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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七年四月三日,始源,始源学校。
教室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窗户朝南,日光从窗格斜照进来,在课桌上留下几块排列整齐的亮斑。
草雨玄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落在面前那块还没翻开的木板上。
木板表面被反覆刻写过多次,底层的字迹已经被磨平了,表面覆盖着新的公式和标注,显然是用过了很久。
他最近一直在做同一类题,已经连续做了七天,每天做完之后老师会圈出错误的地方,第二天再出类似的题让他重做一遍。
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自己的桌面,指节落在木板边缘,发出短促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在等最近一次测试的试卷发下来,到时候带回家去,让家里面的老师看一看自己又出现了什么错误失误,再针对性地强化练题。
这是他的日常——每周一次小测,每月一次大测,每次考完之后把错误的地方整理出来,让私教老师出同类型的题目反覆练习。
就是依仗着这样子的针对性强化训练,才能让家族里面的学子大多能从始源中学升学到大学层级,成为科学院中的一员。
他的两个堂兄都是这样考上来的,一个进了农学院,一个进了金属铸造学院,现在每个月给家里寄信汇报自己的研究成果。
他不想被比下去,但他也知道自己和他们之间有一段他还没能完全跨过去的距离。
他正在数桌面上某一处凹陷的大小,用指腹沿着那道弧线来回划了两次,然后停下来。教室里的说话声在门口方向短暂停顿,然后重新恢复了低分贝的讨论。他抬起头。
“同学们好啊,我来介绍一下,这位呢是我们新来的转班生,名字叫郝雨田,大家认识一下。”
老师站在讲台边上,侧身让了半步,露出身后站着的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布袍,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半截小臂,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唯一带着的是一块用藤绳系着的木板,边角已经被磨圆了,一看就知道随身携带了很长时间。
“好了,你就坐在我边上吧。”
老师指了指草雨玄旁边的空位,又转头对全班说了一句。
“试卷准备发下去,大家看一看自己的成绩啊,我们准备上课了。”
他走到讲台侧面,把一叠试卷分成几摞,交给前排的学生往下传。
“有什么问题,课后再来问我,记住,我们学习不是为了做题,课上自然不会讲解题目。”
草雨玄先是看了看对方的衣服,质地布料并不细滑,纱线和织纹的间距都比较常见,家境大概没有多好。
他移开目光,随后看了看脸,脸并不通红发黑,至少不是务农的家庭。
最后是看手,手上虽然有茧,但并不开裂,说明他家里面虽需要他偶尔帮活,但并不需要他依靠自己完成生计。
他把视线收回来,没有再看第二遍。老师的话已经说完了,那叠试卷正在往前排传,他伸手接住,把最上面那张放在桌角,等着其他人先翻完他们手上的,再去看自己的成绩。
他的成绩他知道大概在哪一个区间,每次都不会差太多,高不了多少,也低不了多少。
郝雨田走到那个空位边上,把木板放在桌面上,布袍下摆在他坐下时碰到木凳边缘,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没有转头看旁边的人,先把木板翻到空白的那一面,把炭笔搁在木板右侧,然后才坐直,拿起已经传到他手上的试卷,看了第一眼,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
随后上课时,他听着老师讲述着家庭教师早就已经教授过的知识,没有撑住,睡了过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的内容是力学定律,他已经听过了三遍,每次都是同样的说法,只是换了一组例题。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手肘下方的桌面上。
教室里面不止他一个人睡着了,周围还有几个人也趴在桌上,姿势各不相同。
老师见到底下睡倒了一片,倒也不恼。
他当然知道这些有钱人家家里面有属于自己的私教,私教的水平可能比自己更好,并且根据他们的学习进度有自己的课程规划,所以在上课时时常睡觉也属正常。
如果不是神明大人有所规定,如果考上了高中的人长时间不来学校会自动丧失学籍的话,他们连学校都不会来。
但他并不会因为这些富家子弟的行为而懈怠讲课,他的课从一开始就不是讲给这些富家子弟听的——他们就是不学习也有其他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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