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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公孙策闻言并不意外,只转身从书案上取来笔墨纸砚,徐徐铺开卷宗,“既无物证,便取口供,只要他们开口,总能有蛛丝马迹可循。” 包拯微微颔首,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今日天色已晚,先将此二人严加看管,明日再细细审问。” 言罢,他又走到一旁轻声安抚秦香莲与两个稚子,温言嘱咐衙役带他们去后堂安顿歇息。 待众人退尽,值房内唯余烛火轻摇。 公孙策捻须伫立窗畔,窗外槐影婆娑,月光如练。 他凝视着廊下,忽而低声道,“大人,依学生之见,这二人神态顽固、目光狠厉,恐怕是受过严训的死士之流,即便落入我们手中,也未必会轻易吐露实情。” 包拯望向庭院中摇曳的树影,神色平静,“既入开封府,便由不得他们不开口,今夜加派三班人手,轮值守在牢房外,任何动静皆需及时来报。” 正说话间,张龙端着木托盘快步走来,碗中浮元子莹润如珠,汤色清亮微泛琥珀光,几粒金桂浮于其上,香气清甜中透着暖意。 “大人、先生,忙了这大半日,用些夜食罢。”赵虎开口说道,“这是李小哥带着咱们下午现包的,软糯香甜,正好暖暖身子。” 公孙策接过瓷碗,含笑问道,“这便是你们午后在厨房忙活的成果?闻着果然不同寻常。” “正是。”张龙笑着答道,“这两碗是李小哥亲手包的馅儿,厨房里还有赵虎他们滚出来的元宵,虽做法不同,却也别有风味。” 包拯亦接过碗勺,温和吩咐,“余下的你们都去分食罢,今夜还需当值,莫要饿着肚子。” “谢大人!”张龙行礼退下,脚步声渐远。 包拯与公孙策对坐案前,浮元子的热气袅袅升起。 公孙策舀起一颗,轻咬一口,软糯香甜的芝麻馅便流了出来,他不由赞道,“这手艺,确实比寻常市井的精细许多。” 包拯也尝了一个,红豆沙绵密温润,暖意直透心底。 他放下汤匙,神色却未放松,“浮元子虽好,案却不能耽搁。明日升堂,需得撬开那二人的嘴。” 此时厨房里正是热气蒸腾的景象,第二锅元宵刚刚浮起,李季手持长勺,熟练地将雪白的团子捞进青花大碗中。 虽都称作浮元子,他心底却仍习惯按后世的叫法区分——手包的为汤圆,滚摇而成的称元宵。 “这碗是红豆沙馅的,那碗是黑芝麻馅的。”李季指着案上几列碗盏向众人介绍,手上动作却不停歇。 两口大锅并排翻滚,蒸汽升腾间,蒋平舀起一颗吹了吹,一口咬下,红豆沙温润绵密,直抵舌尖,“以往也吃过浮元子,却从未这般细腻润口,馅料调得恰到好处!” 徐庆连连点头,“陷空岛上也常做节庆点心,但比起李小哥的手艺,总觉少了三分鲜活滋味。” 一旁白玉堂慢悠悠地晃过来,玉扇轻摇,语气幽幽,“果然还是该将你打包带回陷空岛去,日日替我们整治膳食……” 话音未落,张龙、赵虎等人几乎同时侧身挡在李季面前,神色紧张,“白少侠,这可万万使不得!” 原来月前白玉堂曾夜闯开封府,一时兴起便将李季拐走去陷空岛上数日,惹得府中上下人仰马翻。 如今众人犹记前车之鉴,个个如临大敌。 马汉更是朝卢方连使眼色,示意他管束自家义弟。 卢方只得苦笑摇头——他若能管住白玉堂,又何须千里迢迢追来汴京,时刻盯着这不省心的五弟? “小白,冷静些!”韩彰、徐庆等人赶忙围上来,拍肩的拍肩,递茶的递茶。 白玉堂一甩衣袖,挑眉笑道,“玩笑罢了,瞧你们这阵仗。” 话虽如此,他眼中促狭的笑意却未完全散去。 蒋平悄悄抹了把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但愿真是玩笑。 若再来一回,且不说开封府众人,只怕那位御猫展昭真要提着巨阙剑踏平陷空岛了。 更何况——得罪一位厨艺高超的庖师,实乃不明智之举。 李季虽性情温和,可他那位名震江湖的师父杜老大,却是出了名的护短。 关门弟子岂是能随意招惹的? 谁人不知,这关门弟子四字背后,是师父倾囊相授的心血,更是晚年托付的倚重。 李季看着他们这一番互动,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了好了,大家都别逗了,浮元子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他端起一碗红豆馅的浮元子,递给白玉堂,“小白,尝尝看,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 白玉堂接过碗,挑眉看了李季一眼,随即舀起一个浮元子,放入口中。 那甜而不腻的红豆馅在口中散开,伴随着软糯的外皮,确实美味无比。 他忍不住点了点头,“不错,确实好吃。” 厨房的热气裹着甜香漫到廊下,李季将最后一碗芝麻馅元宵递给马汉,指尖还沾着点糯米粉。 蒋平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咬开汤圆时烫得直哈气,红豆沙混着桂花蜜淌下来,惹得徐庆直拍他后背,“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卢方刚劝住跃跃欲试的白玉堂,转身就见展昭提着剑从外回来,剑穗上还沾着夜露。 “展护卫回来了?”李季眼睛一亮,转身从蒸笼里端出一碗汤圆来,“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刚出锅的。” 展昭接过粗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眉头微松,“多谢。” 白玉堂见状,故意凑过来挑眉,“展小猫,你这待遇倒是特殊。” 展昭没理他,咬了一口汤圆,带着芝麻香气的糖霜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沉。 厨房里此刻香气氤氲,笑语渐起,暂将日间的紧张案情冲淡了几分。 果然,当夜牢房便出了事。 夜深人静,牢房内灯火昏暗。 两名掳人者被分开关押,衙役轮班看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阵白烟飘了进来,衙役们纷纷倒地,几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大牢,直扑关押贼人的囚室。 谁知刚打开牢门,暗器朝着黑暗当中那若隐若现人影的方向飞去,突然四周亮起火把,展昭持剑而立,白玉堂抱臂斜倚在栏杆上,四周早已埋伏了开封府的衙役。 “庞太师就这么着急灭口?”展昭声音清冷,剑锋在灯光下泛着寒芒。 黑衣人见行迹败露,转身欲逃,却被白玉堂甩出的飞石击中膝窝,纷纷倒地。 蒋平和徐庆带人一拥而上,将几人捆了个结实。 这不远处,被堵嘴藏在稻草里的两个汉子,在看到这些人的行为后,目眦欲裂。 他们自进来以后,什么话都没有吐露,但这帮人居然不是来救他们兄弟,而是来杀他们灭口的! 现在好了,谁也别想跑! 次日清晨,开封府衙鼓声响起。 包拯端坐公堂之上,惊堂木一拍,威仪凛然。两名嫌犯被押上堂来,跪倒在地。 “尔等受何人指使,从实招来!”包拯声如洪钟。 “你家中可有老小?若执迷不悟,牵连家人,岂非罪上加罪?”公孙策适时上前,温言道,“更何况指使你们的人,昨夜还想杀人灭口,你们真的要一错再错吗?” 这话似一根针,刺破了那人最后的心防。 他猛地抬头,颤声开口说道,“大人……小人愿招!是太师府的管家,许了我们兄弟五百两银子,命我等将秦香莲母子带出汴京,远远处置……” 有一个人招供了,其他几人根本不可能守得住。 他们大致也知道了,这庞太师要做什么,无非就是先绑走秦香莲的孩子,威胁她撤掉在开封府的诉讼。 后边不就是随他们处置了,听的在场的众人恨不得一掌拍死他们! 当然还有那幕后躲着的庞太师和陈世美,是多么的厚颜无耻,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有了几人的口供,就能板上钉钉,抓捕陈世美了。 对此李季的心情还算不错,最起码,累积起来的破事,总有一样可以解决掉。 这秦香莲母子三人,也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整天躲在开封府不是个事,否则秦香莲也不会答应,展昭他们配合演一出戏。 虽然过程有些惊险,结果还是好的。 “昨天可吓死人了。”乐平公主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走进开封府后厨,寻了张矮凳坐下,对着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李季说道。 厨房里飘着淡淡的糯米香和糖水甜味,却掩不住她语气里的余悸。 “谁说不是呢。”李季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回想起昨天的那一幕。 春妹被突然夺走的时候,他的心脏仿佛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那种紧张和恐惧,直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让他心有余悸。 哪怕他事先知道那是展昭他们故意安排的,为的就是引出幕后黑手,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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