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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牵动着雪杏的手:“袁管事在寻你,先与我回去吧。” 雪杏站在原地不动,低着头,语气更低:“玉衡,我有事与你说。” 妻泪 什么事情,再清楚不过。 季慎垂目,五官是扭曲的平静,还偏要轻淡地说:“雪杏,有什么事非要此刻说?今日天冷,你的手也凉,袁管事让人做了暖身的汤,先回去喝点吧。” 雪杏哪有什么心情喝汤,再怎么样,今天非和丈夫摊牌。 她鼓起勇气,抬眼想看丈夫的脸,几分阴影笼着,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 满打满算,两人婚后相处的时间也就九个月,没什么感情的。而季慎脾性淡薄,更不像那种会多言多语,苦苦挽留的人,是谁对他来说都一样。按理说,应该很好提离婚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丈夫的眸光落下来,竟扼得她有些开不了口,好像、好像他已经猜到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可能吧…… 雪杏惴惴不安起来,仓促地低下眼皮,不敢再看他。 她嗫嚅地说:“可是——” “好了。”季慎打断她,语气冷了点:“我们该回去了。” 林颂好不容易等到雪杏,慢慢地开了口:“雪杏,你要走了吗?可是……” 雪杏就又停住了,唇瓣快被咬破了。 手指被扣住的力道倏地紧了几分,生怕她会做出什么错误的决定。 是的,妻子在犯错,从忠贞礼义的所有角度来衡量,她错得过分。 她的退缩,胆怯,在两个选择之间反复犹疑。这一切,季慎心知肚明,沉默地旁观着。 他素来以己度人,最不容出格的举动,上奏的谏言写了一篇又一篇,惹人烦又惹人惧。不料,自己家里也会生出这种荒唐事。 可事出有因,妻子不一样,她不是故意的。 他摩挲着手里纤瘦的指骨,宽恕了她这一次的出格。 最终,雪杏什么都没说,一路沉默地走了回去。 她逃避地想,再等等,兴许还会有更好的时机呢,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地说出口。 可时机哪是那么好等的,说不准得等上个十年八年,孩子都到上小学的年纪了。 …… 当晚,季慎做得很急,沉默不语,只冷着一双眸看她失控。 雪杏被刺激得一直在哭,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用往日好使的办法求饶,用胳膊去揽他,亲他,都没有用。 过一会,他像发现了自己的恶劣,又变得缓滞,凑上去细细地亲她,低声说抱歉。 抱歉,雪杏。是我太强硬了吗,才会生出离开的念头? 眼前雪白的身子惧得发抖,藏无可藏,被迫暴露在他的眼底。 他恨恨地想,这都要怪你,怪你无时无刻地充盈在我的脑海里,怎么赶也赶不走,用剪子剪还会长出新的枝叶。 于是,动作又变得激烈起来。 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完全不像他的性子。 夜里越是这样,白天越是怪异。 比如雪杏拿着木球在后院逗小黄玩,一向不喜欢狗的人破天荒地跟过来了,站在一旁看他们玩。 他不说话,视线落在妻子的侧脸上,眼珠跟随着她的五官变化而转动,面部表情本来就少,这样更显得阴郁了,看得她手脚局促,根本放不开。 她只好扭头看他,乐于分享地把小木球递给他:“小黄今天很乖的,你要玩吗?” 小木球刚从狗嘴里吐出来,沾着口水,必定是脏得不行。 季慎眉尖微蹙,身子本能地往后倾了点,刚想拒绝,就瞧见了妻子笑盈盈的脸,眉眼殷切地盯着他看。 她很想让他参与吗? 不愿让妻子扫兴,他唇线平直,勉力拿过小球,扔了几下让小黄去追。 每次扔得颇远,来回跑都得有一会。 遥远的弧线飞出去后,雪杏探头去看,手拍了拍他的臂弯,嗔怪地说:“别扔那么远,万一到了院子外面怎么办?” 季慎接受了妻子的教育,忽而问:“你今日不用上值?” 雪杏乍然一滞,自从和永安提过辞官后,虽没有直接交了折子,却将差事都交代了下去,清闲了不少。只要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随时能脱身离开。 “最近……不忙,待过几日忙起来就没有空了。”她吞吞吐吐地说:“到时候你就一个人陪小黄玩了,不许把球扔这么远,玩了之后记得中午给它多吃一点,还有喝水。” 陪狗玩?难道有妻子不陪,去陪一只狗? 扔球捡球,他从中体味不到半点乐趣,也毫无意义,反被粘了一身毛。 瞥向雪杏轻快的神色,他心想,这一切只是为了陪伴妻子。 小黄又跑回来了,叼着被咬烂的球,朝季慎摇尾巴。 这回在妻子的监督之下,没扔那么远。 季慎淡淡地回:“这不是我捡回来的狗,是你的,理由有你看顾,陪伴,它的事不用告诉我。” 雪杏噎住,摸着被咬坏的球,小声嘀咕了声:“牙尖嘴利。” 两个都是。 算了,有袁管事在,小黄会有人照顾的。 她鼓起勇气,低低地说:“除了小黄……其实我还有件事要与你说……” 季慎面无表情地看她,眼神沉默又冷肃,像看透了她的心在想什么。 雪杏的声音变得低弱:“我、我,可能……” 他打断她,语气冰冷:“苏雪杏,你想说,可我不想听。” 秋风猛然变大,气氛一下僵滞住,呼吸里都是阴冷的湿气,两人相顾无言,仅有视线交汇。 直至一声狗叫响起,小黄重新跑了过来,将球塞到季慎的手心,示意他再丢一回。 季慎扔出去了,这回扔到了院子外。 他冷眼看着小黄找来找去,许久都没找到,只能耷拉着尾巴向雪杏求助。 讨厌的蠢狗,夺取了妻子的注意。 …… 诸如此类的事发生了不止一回,每每雪杏暗暗提出些什么,都被各种理由堵了回去,根本没有多说的机会。 她焦虑地咬着下唇,季慎不会已经知道了吧。 不,不可能,季慎从来不相信这种奇异怪事,哪能猜到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呢。 感情不一定是婚姻的必备品,世上又不是所有夫妻都是相爱的,怨偶比比皆是,凑合地在一块,也能过完几十年的婚姻生活。 他和雪杏也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吧。 反正,人是在他身边的,跑不掉。 但他没想到,雪杏不止是要离开他,而是要离开和他有关的一切。 陛下终于应了他请罪的折子,令他去翰林院做一段时日的学士,刚进宫没多久,就听到了几句闲话,和妻子有关。说苏女官想不开,竟要在这时候辞官离京,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 他停住脚步,沉默地听完了全程,没相信,可回府后在桌上找到了妻子的辞官折子。 折子写得极为恳切,详尽,并非一日之功,是筹谋了许久的。而这段时日,她绝口不提,还能坦然地和他提起公务,,暗地里却到了所有人都知晓的地步。 而作为丈夫,却是唯一被瞒着的那个。 折子被瘫放在桌面,他坐下,低眸看了许久,直至夜色降临,笼罩在整间屋里。 雪杏推门进来了,一下看见他坐在那,被吓了一跳。 “玉衡,你怎么坐在这?” 他从阴影中抬起头,径直看她说:“你要辞官。” 声音平铺直叙,是已经知道的口气。 雪杏愣了下,抱着侥幸心理说:“什么?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她边说边往前走,目光落在折子上的一刹那,话哽在了喉咙里。 被发现了…… 这折子写了这么久,她打算明日就递上去了。 等辞了官,再先斩后奏地告诉季慎,顺势提出和离。那时她已不再是朝中人,想来他更不会在意自己的去向了。 她咽咽口水,双腿往后挪动,偏要故作无事地说:“对啊,我觉得有点累,打算辞官,没来得及与你说,怎么,不行吗?” 季慎看她许久,偏白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笑比不笑更冷:“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干涉你。” “那我要和离呢?” 话脱口而出,快得都出乎了雪杏的意料,可说都说了,她别无选择,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我……我觉得我们并不合适,当初成婚也就因为,因为赐婚,因为我目的不纯,想利用你。现在我知道错了,我和你道歉,你原谅我,放过我,好吗?” 屋内陷入沉沉的寂静,她低着头,只能听见丈夫的呼吸声很重。 “放过你?”椅子被拖动了下,传来刺耳的刺啦声,他站起身,朝她走去,不解地询问:“我该怎么放过你?” “放你和别人离开我,离开京城?还是放你和别人成亲?按照规矩,除非僭越了礼法廉耻,才有分开的可能。若没有,就算是一对怨偶,也得强绑在一块,,互相怨怼地过往这一生。所以,苏雪杏,我不同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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