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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九年前的香格里拉啊。照片里草原和雪山依旧,几乎没任何变化,巨大的云层,吃草的牛羊,左下角一个皮肤黝黑,头发微微凌乱,被紫外线照得睁不开眼的牧民站在草里,一边长长的袖子耷拉在地上。 还有个旅居的姑娘说,在香格里拉遇到了巨好的民宿叔叔和阿姨。早上不吃早餐会被追着喂,会把鸡蛋塞到兜里说路上吃。高铁站叔叔来接,走的时候也送,她一个人来去,叔叔阿姨就一直帮她拎行李。有一天去玉龙雪山,要到古城坐大巴,阿姨没什么事情忙,就开车送她到古城。她会因为这些小永远爱这个地方。 有个摄影团队要拍自己的原创故事短片,取景地在这里。附近的居民知道了这件事,有一天他们忙得焦头烂额时忽然就有个藏族小朋友跑过来,给他们送了一大壶热腾腾酥油茶。一问是山上住的那户人家,听到他们会宣传自己家乡美景,非常感激,特地熬了一大锅,让小孩子从山上爬下来送酥油茶。 她也听这里藏人们的故事。有个嫫拉,她有个汉人朋友,两年前去世了。她只能用不熟练的汉语,每天给朋友写信,诉说自己的思念,写自己的痛苦。“你帮我……看看,”她比划着,把本子塞到步都怀里,“嗳,就,对……看写得,对不对……” …… 如果说四年前来香格里拉是游客般走马观花,那这次她才算真正地体验过当地人的生活,深入这座城市,这片藏区的腹地,触摸到了一小点,他们浩瀚深沉,如土地般坚实的民族文化和心灵图腾。 她在这里度过了无与伦比难忘的日子,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犯了很多错,哭,笑,每天起床呼吸到的是香格里拉高原清晨微凉但纯净的空气。 生活是惬意的,新鲜的,鲜活的,每天都好像在发光,有时可能会有些累,但累过后睡得更沉。 她把碗清洗干净,放在置物架上沥水,然后拿起那本薄薄相簿,踩上了木梯。脚底发出不轻不重声响,步都站在那房间门前输了密码,走进去把东西放好。 她把门轻轻合上,沿着二楼去了顶层,坐在折叠椅上发呆。 风有点冷,她把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还有什么呢,她对着漆黑的天,稀少的星问自己,还有什么让你不想离开呢。 扎西。 她在心底轻轻地说。 扎西。 他有名字,但她还是更愿意这么叫他。 即使他态度那样若即若离得令人恼怒,即使他从不置一词,即使他从河底把她从水里捞出来,从失控的马上把她拽下来,即使做了几乎每一顿饭,帮她修好吹风机再吹头发。 他告诉她他房间的密码,把大头鞋给她穿,把小时候的相簿给她看。 即使这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无心之举,一次次拉扯着让她犹豫,让她不决,让她一次次揪心。 她却不知道恰恰相反,这些全是他的有意为之。 让她摇摆,让她动摇,让她自我拉扯,反复无常。 这是他早就在四年间给她设好的圈套。 步都坐在露台上,任风吹起胸前几缕头发,一直吹到肩后。 高原的冬天其实没那么多星星,可能是遇到了多云天气,只留了几颗分散在天涯海角,各自微弱地闪着,没什么力气。 也许离开才是最优解。 步都想。 你也待得足够久了。 她在心里说。 - 从露台下来时,步都搓了搓胳膊,进入温暖一楼才觉得好冷好冷。她去洗了热水澡,进房间后任葵靠在床头玩手机,一脸休息饱了精神头好的模样,兴奋地把手机伸过来非要她看:“看看看,我今天录的视频!帅吧!我去,当时怎么没发现,现在越看那小老板越帅啊?” 步都觉得无聊,扒开她在自己大腿上下其手的爪子,攀着梯子去上铺。任葵就在下面伸出脑袋:“我以后一定要找个像这样的,你是没看到今天那地方那么多人,他们骑马时核心多稳……那小腰……” 说到骑马,步都腿根酸胀的肌肉条件反射开始投降。她登时蹙了眉头,侧躺过来,腿夹着软软的被子,以求短暂纾解。 步都翻身起来,掀开裤子看了眼,发现腿根居然磨红了,有几处地方还青一片紫一片。 她一把拉过被子盖上。 “你咋了?”任葵听见动静,敲敲头顶木板。 “……我要睡了。”步都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她其实没太把扎西带药的话放在心上,他当时说的时候步都一整个人在神游,要是真的带了那么晚了,见她睡了估计也就随便放个地方,她第二天自己拿就是。 可她越不去在意痛意越明显,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甚至只能盘着腿平躺在床上,疼得睡不着。 ……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窗外一片清辉,也许是夜到深处,云层反而都散开了的缘故,草原被大自然的原始月光铺满,愈来愈亮,甚至隐隐有恍如白昼的趋势。 一切都好像不想让她睡着。 任葵的鼾声从下面传来,一阵,一阵。 步都再度翻了个身,甚至身体都翻得腰酸背痛,左右都疼了,这一刻绝望之中她竟然生出对扎西口中说的药的丝微渴求,希望它像那些云南白药一样能够暂时、极速地纾解她的苦楚,起码让她今夜能睡个安稳觉。别的,什么都明天再说。 她有点心烦意乱,拿起枕头旁的手机。 轻触一下,屏幕倏然亮起,在这一方小黑格里格外刺眼。步都眉头不禁蹙起,眯了眼睛。然而还没等她上滑解锁,几乎是下一秒,消息框就弹出一条微信的图标。 心脏很轻微地缩了下。她看到称呼栏那串太过于显眼的藏文。 【我在路上,大概要十分钟】 步都把手机按翻过来,压在枕边。 黑夜中她感受到腿根软肉传来一丝一缕不断的痛感,恍惚像灼烧。 她又轻,又低地小口吸着凉气,思绪飞回草原的马背上,想起白天时分在马坚实的脊骨上磨来磨去。腿内侧的肉本就比一般的更细嫩些,平日用不到,也更敏感些,所以她到现在都睡不着。 他是不是对这种后果心知肚明…… 他带过那么多人骑马,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们本地人骑起来已经习惯了,外地游客又怎么可能适应?以前一定有人也发生过这样的事。 他居然不告诉她。 ……他怎么能这样?! 小发雷霆。 接着又开始痛苦。 帮忙买药就够尴尬了,药还是涂这地方的药。 窗外,民宿的路隐约传来声响,她一瞬屏息静听,指尖不轻不重抓着被褥。 “嘎——”鸟飞过。 她睁着眼睛,咽了下喉咙,然后翻了个身。 步都把被子蒙过头顶,她更愿意当头插地里的鸵鸟,两眼一闭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想,就这样难受晕过去吧。 这种事儿……真的好尴尬。 打开手机点进那条消息,一下子拉出键盘框,她哒哒打字:不、用、了,我、睡、了…… 打完她盯着看了两秒,又神经质一般哒哒哒全删掉。 步都把手机按床上,拉过被子两眼一闭。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环草原路上终究还是响起了轿车轮胎碾压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步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她躺在被子里,睫毛轻轻地颤抖。 车门关闭的声音接着响起,“砰”地不轻不重一声,似乎在黑夜里也放缓了,担心打扰这片安静。 脚步声,正门打开声。 她感到大脑与闭着的眼前黑暗一般,空的。 步都心想要不等他把药放在外面,等他上楼自己去拿?扎西看到黑漆漆一片的客厅应该就能明白她们睡了的,他不可能看不懂。 衣料摩擦。 很熟悉的脱外套声。 挂架子声。 换鞋声。 步都心里已经下好了决心,她今夜期望用药来缓解一下不适,但实在不想跟对方打照面,她就等,等着他回去了,自己再打开门出去。 反正她躺在这个房间里,他也不能进来揪她出去。 门缝下沿透出一条细细的光亮,是扎西开了灯。 步都只企求他不会待太久,赶紧回房间去。只听窸窸窣窣一会儿,外面安静了一秒,接着啪嗒一声,门缝那条唯一的光源灭了。 四周一下都恢复了黑暗,他这次动作还蛮快。 耳边细细密密的动静都落入她耳膜,步都隐约听见木梯的声响,并不大,也只有几声,越往上她越听不清了。她屏息凝神,观察着手机时间,三分钟,五分钟,八分钟。 外面不知从何时起变得异常安静了,连窗外鸟叫,风声,都听不到一声。步都忍着灌铅一般的腿疼,悄悄地从床上坐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下梯,小心翼翼地穿鞋,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把手放在冰凉的门把上,然后拧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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