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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漆黑一片,灯的开关就在出门右转那条通向客厅的长廊边。 步都低着头,很快地往那边走。 不料刚走了几步,就一下子撞上了什么东西。 她条件反射地摸了脑门,然后反手碰到对面,心里不断回忆起摆在这里的绿植或家电柜子。 接着手和心理活动同时戛然而止。 ……等下。 这里根本没摆件。 啪嗒一声,眼前一下子恍如白昼,外部刺激和瞳孔收缩几乎同时发生,她跟被蛰一样飞速地要抽回手,然后对方就专门等着似的,一把扣住了她从自己身上抽回的手。 她满目惊疑不定,扎西的下巴和脸就那样真真切切,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眼神因为近距离俯视,眼皮褶皱淡淡地朝两边伸展去,带着无与伦比的平静,下移的深墨瞳孔却漆黑似点,隔着单薄的鼻梁和嘴唇,安安静静地放眼看过来。 步都这才看到他一手捏着自己握在他们身间的拳头的手腕,另只手按在就在他们身侧的灯开关,还没有收回。 他突然收紧了手里的力度,微微弓肩低下头。 她傻了。 然后她在对方瞳孔里看到自己微微凌乱蓬松的脑袋,眼睛惺忪强制睁大,涂着满满一层生理性泪水,眼神里是止不住藏不住,完完全全的惊诧。双颊还因为蒙在被子里太久发晕一般染上几片斑驳的颜色。 索朗平措盯着她眼睛,用不容反驳地语气:“你要干什么。” 步都盯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瞳孔,觉得自己被控制了一般,她回答:“……上、厕所。” 两个人无声对峙了片刻,他倏然松开了手。步都一下子把手抽回来,然后不由分说转身朝着公共浴室的方向过去。 她跑到洗手池边,飞速用凉水拍了好几下脸。 撑着台子,才敢去细想刚才的事情。 她刚才居然用手摸他身上!! …… 但他自己关了门站在那里又是做什么?!她不正常,他这也不正常吧?!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觉得荒谬又心里逐渐窝出来火苗子。 这是什么意思?明知道她不想碰面还专门堵她?耍她? 步都倏然往镜上甩了湿淋淋双手,水滴四溅。 镜子里的自己抖了一抖,一下子变得模糊起来。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透过长廊看到扎西坐在高脚椅上看手机,坦然的模样。 步都觉得自己眼皮直抽,朝着自己房间直直就要进去,索朗平措抬头,却道:“药。” 步都转头,却发现他垂眸视线落在自己腿上。 “那里的伤不好长。” - 步都想起什么,一下子低头。 她本来想溜出来找到药就回去,所以只穿着最简单的短裤,黑色,短到大腿根…… 虽然这裤子外穿也可以,但在高原地区,冬天,几乎没人这么穿。她一下子变得局促不安。 “不用了我不是很严重……”反正伤口他也看不见,步都死不承认,拧着门把手就要走,他直接从椅子上起来:“你确定?” 步都看他倏然起身僵在那里,这下一动也不敢动了:“……干什么。” 扎西靠在桌边,用那管药膏指了指她膝盖:“都这样了还没事?” 步都一愣,她低头看去,发现膝盖侧边不知何时青了好几片,乌紫乌青,不认真看还发现不了。 她竟然不知道,骑马时候还磕碰了这些地方。 步都激灵一下,才意识到刚才他看的原来是这里。 她以为…… 算了。 因为很瘦,膝盖关节也不大,就显得淤青在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看着的确有些触目惊心。步都很无奈,太瘦就是这样的,身上经常出现莫名其妙的痕迹,连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搞上,怎么弄的。 她低着头张口,本想说没这么吓人,她习惯了,可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已经拿过来一张热敷贴。 “撕开,贴上去,晚上睡觉不要挤压到。” 步都接过来,他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上楼。 …… 但好在无论如何,今晚大危机也是解除了,步都松了口气,关灯回了房间把门关紧。她坐在床上盖着被子,处理了膝盖和腿根的磨痕,药膏冰冰凉凉,在大腿内侧徐徐展开,熨帖了肌肤,她终于感到好受一点,像走了一天路的人终于坐下来,被揉捏了小腿。 她躺在床上,感受着冰凉又夹热的奇异感受,心底也泛起很微妙和复杂的波澜。 那一晚她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像是胡乱地睡去。 更糟糕的是,夜晚还做了奇怪的梦。 不知道是不是伤口作用,她梦见扎西走过来。 他看着自己,忽然,垂眸。 视线往下落去。 梦里她紧张得要窒息,却又感到一种……颤栗的,濒死的快意。 他还什么都没做,她就已经这般。 直到他忽然低下身去。 …… 步都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皮肤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 他伏下身去,捏住了她的小腿。 …… 某根手指上的指戒冰凉,划过皮肤,印出些许硌人的花纹。那只手上移,然后来到了她的膝窝…… 质问 索朗平措靠着庄园门前那颗柱子,抱臂斜站,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园院。 微抬下巴看着远处的天,那里云层浮动。 贡布见状过来,用藏语问他:“话说你昨晚怎么突然急着要筋膜药啊,之前阿佳她公公从外边带回来那么好的东西她给我们,平时台上磕啊碰啊的你身上老受伤也没要,让你每次涂点你倔得跟什么似的……” 扎西声音低低又有点随口淡淡:“效果好么。” “还可以吧。” 索朗平措划出手机,在短得可怜的微信聊天界面停着,过了两秒他切出去:“那就行。” “哎,强巴阿克家里最近酿了好多青稞酒,我阿妈让我去拿呢,你要不要,丹增叔他不是最爱喝……”说到这里贡布顿了下,“你要么。” 就算不是家里长辈,他们有时也会喝点。贡布小时候不能理解他们大人为何都要喝酒,明明没什么喝头,也没那么健康,他们也不像平原的人那样需要太多应酬。后来他自己工作挣钱,才慢慢明白了,很多时候酒不是用来解渴或者联络感情的,他们只是单纯解闷。人生太漫长了,生活有太多不容易,家庭,牲畜,自然灾害,喝酒,让酒燥暖身体,麻痹神经,然后得到片刻,仿若从当下解脱出来的偷惬。 就像他们有时,面对满场宾客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狼藉,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狂欢过后是一个人的孤寂,在一起时越是热闹玩得越狂,分离时愈加恍惚。 最开始贡布还蛮不适应这份工作,因为来这里的游客大多还算善良,旅行中的人总是开心无所顾忌的,他们会把身上那股新鲜劲和干劲带到这庄园里来,他们有时会和一些游客聊得十分投机契合,但曲终人散,一到那个点所有人都毫不留情地离开了,仿佛跟定了钟一样诡异。 游客仍旧快乐,忙着追赶下一个景点和目的地,但他们却依旧在香格里拉,熟悉的家,做一个厌倦高原景色的本地人,每天睁眼闭眼,仍旧是无穷无尽的山,天,遍地的牦牛。 直到后来这种事情发生得多了,夜夜如此,天天经历,一遍又一遍他便脱敏了,开始习惯每天见到成百张陌生的面孔,习惯表演一样的曲目,把弦子舞跳一遍又一遍,习惯唱一样的歌。有时也会碰到印象稍微深刻的人或事儿,不过睡了一夜也就抛到脑后,绝不把昨天的情绪带到第二天的工作。 他开始意识到人和人的交集可以变得很薄很薄,相遇也完全由缘分把握,他们在命运前力量小的可怜,几乎没有反抗和拒绝的权力。 命运把什么人带到他们面前,他们就必须要招待他们,命运把哪些人通通收回,他们也必须毫无留恋,笑着要跟他们说扎西德勒,旅途愉快。 他开始真正有点理解索朗平措,他朋友,兄弟,从一开始来这里就表现得漫不经心,无欲无求的样子。 他就是上班,来这里赚钱的。让他跳他就跳,唱就唱,抱游客下台就抱,合照就合,因为没有哪段缘分是能延续的,他们这里只是个经停站,不是终点站也不可能是谁的归属和落脚点,没人会为他们停留。 那些人大声夸赞他们的帅,毫不掩饰他们的好感,但这不会改变他们一个个离开的事实。 没有人会真的为他们这种人留下。 北京的,广州的,哈尔滨的,浙江的,天南地北人跑过来,可他们还是他们,香格里拉人,云南唯一的藏区,出不了这片神山下的草原,翻不起太多变动。 所以他在台上跳得大汗淋漓,浑身酸痛,把每一天当最后一天过。面对安静的庄园,就喝酒,缓解身体的疲倦和心里的茫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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