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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刻进她眼里。 步都站在那里,忽然也悲从中来。 风沙把她头发吹卷到脸上,巨大的悲痛同样包裹席卷了她,绵延到远方的草甸数里无边。 天地如此宽广,却给不了人一点寄托,她突然觉得好绝望。 她连个倚靠的地方都没有。 世界太空太大,让人的希望都渺茫。 伤害别人的心没什么,但她伤的是这些人,最淳朴人的心。 这个妇女,是那个曾经听到她要走急急赶来的妇女,给她包了一整个塑料袋被水汽弄得湿答答的青稞饼的妇女,是四年前那个唱藏语歌脸上洋溢欢乐,说她你很可爱的金珠阿妈。 步都是个太想要支持别人,让对方开心的人,也是个太留恋陌生人间星点微末善意,太珍惜这些的人。 她深知世界上少有善意,遇到简单纯粹的人,格外小心,就更加敞开心扉全心全意去对待,不想让对方一腔热诚错付,一颗捧出来的真心被践踏,她知道他们的好,同样也想让他们知道她很感激。 可现在她不但没做到,还从背后拿出一把刀,当着他们的面,狠狠插进了他们手里捧着的心。 她想拭去那双漂亮,金色珍珠一般明亮大眼睛的眼泪,可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瞳孔里,现在已经是看陌生人的目光,疏离,甚至带着憎恨。 她最受不了这个了。 - 桑戎跟着金珠离开时,从她身边经过。 她抬起头时,看见他面色同样消沉,只是几日不见,却好像疲惫得像变了个人。 他看了步都一眼,眼底情绪却十分复杂,且只短短一秒就撇开了视线。 桑戎视线环顾四周,不可避免地染上一抹伤感,最后落在那个高高的台子上。 天葬,他们最隆重的仪式之一。 建筑精美,经幡飘动,饱餐的神鸟陆续飞走,却还有几只盘旋在上空。 他最后只跟她说了一句话,说完那句,他离开了: “他们都听不懂汉语,你不用担心。” 高原的鸟在天空之上,盘旋发出巨大鸣声。 步都眼睫轻动。 藏人们不明所以,一些人跟着离开,大部分人还留在这里。 步都的脸色不知苍白一片多久,还能血色褪尽,甚至有了灰败之色。 桑戎意思是说,金珠说的那些话,周围所有认识索朗家的藏族人不会知道。 也不会来找她的事。 她忽然笑了声。 步都抬眼,看到四周黑白分明的一双双眼睛,所有若有若无的视线,他们不认识她,却也无法亲近她,只是保持着疏离的距离,毕竟在这种场合谁都笑不出来。 他们看到这个汉族女生同样麻木沉然的模样,以为她也伤心过度,一个不认识的年轻藏族卓玛递过来一包纸巾。 步都却没有接,转头离开了。 禁果 索朗平措连夜开车长了214国道,去往拉萨。 家中人离世,有条件的家庭亲属会选择去拉萨祈福。他别不过家中人的要求,作为逝者唯一的直系亲属必须参加。 步都从天葬台回来就一直恶心,她浑身都在抖,想吐。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看到天葬,还是因为和桑戎金珠说的话。 她几乎是抖着跑进房间里,开始收拾衣服。 她把羽绒服,毛衣,长裤弄得一团乱,去扣行李箱的开关。 咔哒一声,又一声,箱子却没打开。步都抱着箱子,凭着仅剩的理智,用剧烈颤抖的手去检查密码锁。 她好不容易把轮盘拨到0000,翻过来去扣开关,还是打不开。 步都坐在地上愣住,她把盘拨到别的再开,也不行,拨回0000,她顿了一下,然后撒开箱子站起来。 地上和床上的衣服,袜子乱作一团,脚边是她充电器耳机还有帽子围巾,牙刷,杯子,护肤品瓶瓶罐罐倒在地上。她的一切个人用品和东西围在她四周,沉默无言地与她对视着。 步都忽然笑出了声。 那人远在1k公里多外的拉萨,却把她行李箱密码改了。 他甚至是早就料到她会离开。 - 前几天下了大雪,现在雪融化了,山上融化的水却成了滑坡的潜在威胁,愿意接单绕这边的车几乎没几辆,好不容易打到车,司机接了个电话忽然又说拉不了她了。 一次还行,两次后,步都才迟钝觉出不对。 她开始知道这是索朗平措在那边打了电话,有时直接揺来一个他认识的,师傅见了人车都没停就掉头。 到最后根本没人接她的单。 她蹲在被扯,扣,甚至摔了很多遍,锁扣都有点变形的行李箱前,忽然又捂住脸,她往上拨自己的头发,眼泪砸在膝盖上。 附近有座山。 因为风景不错,且不像德钦梅里偏远,吸引许多背包客和外地人。山脚卖小吃的当地人说这是他们这片最高的一座山。 步都仰望着山峰,她孤身一人来,山脚一堆卖氧气瓶的商贩在做生意,还有巧克力,可乐,甚至葡萄糖,嗡嗡嗡吵得人耳朵都要炸了。 一大爷把1l的大氧气瓶塞她怀里:“十五一瓶,二十两瓶!” 步都看也没看,直接拒绝,大爷在后面紧追不舍,到最后冲着她背影喊:“十块一瓶给你你要不要!你不用想了,前头没比我更便宜的!倔什么,脸都白成鬼了,不要命了是不是……”他在后面啐了一口。 步都置若罔闻,山势陡峭,她从山脚出发,愣是停也没停,跟着人流往上走。毫无装备和物资,连个登山杖都没有。 不知道爬了多久,一直往上,海拔越来越高,路上注意到她的人也多起来。 他们多是业余或专业的登山爱好者,因此对身体各种症状很敏感。 “小姑娘,你看样子很不好啊!你……你不能再走了。”最开始是一个四十多大叔问她,步都摆摆手,没有回答。 又往上攀升几十米,有个登山的时髦阿姨烫一头羊毛卷,好心拦住她:“哎,姑娘,你别走了呀!我看你小脸煞白,连嘴都紫了,你要不拿手机看看!” 步都再次绕过她。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爬山不要硬撑。”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了,那个二三十岁的女性,抓住她胳膊肘,从包里翻东西,“我这里有士力架……” 步都终于停下了步子。 不停还好,这一停,她只觉得眼睛上方瞬时黑了一层,接着脸部好像凹陷进去一般。 那女生的脸忽然在眼前晃了瞬,对方十分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啊!!!” 她倒下,却不疼。 有人抱住了她。 那是个从旁边冲出来的男生。 他显然很有经验,动作极大缓冲她的下降,然后缓缓半跪在了地上,让步都坐下来,头枕在他大腿上。 “哎,你还好吧?先张嘴呼吸!” 步都视线模模糊糊,看见他装备齐全,穿御寒运动羽绒服,甚至戴了御寒帽和面巾,登山爱好者。 对方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上去很年轻,几乎和她一样,也二十来岁。 男生显然比周遭聚拢过来慌乱的人群要冷静多,他一把扯下面巾,凑近步都耳朵,让她更清晰听到自己讲话:“你现在很危险,我帮你打电话给120和紧急联系人!……你叫什么名字,手机在哪里……” 步都仰卧在那人怀里,只看到那人搂着自己肩膀不停晃。她张张口,声音有点沙哑,轻得像猫叫: “……在我左边……口袋里……” 那人听到她声音,似乎愣了一瞬,旁边羊毛卷阿姨推他一把:“快呀!”他反应过来,然后缓缓伸出胳膊,去找她左边衣服的口袋。 可还没碰到,肩膀忽然被一股大力推开。 那男生一下被推翻在地,疼得倒吸了口气。 年轻男生被人推倒在地,在人来人往的山路边摔个人仰马翻丢了面子,却还没发火,全靠教养。 难免窝火,狼狈起来,却只皱着眉头,不悦问了句:“你是谁?” 索朗平措:“你要打电话的人。” 被抱着扶直的人清醒了不少,只听头顶他声音微冷却又紧急:“麻烦借块巧克力,还有可乐。请尽快,多谢!” 羊毛卷阿姨愣了一瞬,赶紧伸出胳膊大喊:“我有我有!” 她忙不迭跑过来从小包包里翻,动作很快地撕开包装,二话不说,喂进步都嘴里,又拧开可乐瓶。 有人递过来吸氧瓶说是没用的全新的,还有人把厚大衣脱下来让她裹住防止失温。 总之一片混乱,但好在人很快恢复了,连羊毛卷阿姨都惊奇,说她这体质真太适合高原了。 索朗平措绷着脸,不顾他们说让步都多休息躺一会儿的话,带着她往下走。 躺,还躺什么? 应对高反最好的办法是立马到海拔低的地方去,没人比他更清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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