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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母还礼道:“官人客气,几位可是要看成衣?我们铺子……” 那黑脸汉子没有着急答话,只侧了侧身,露出腰间悬着一块榆木牌子,上头“开封府”三个字刻得清楚。 “奉命问几句话。”他说道,“还请娘子行个方便。” 林母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恭敬地弯了弯腰:“官人请问,民妇是这铺子的主事,不知官人要问什么?” “林大人今日不在府上?” 林母摇头,心里一紧,难道是知许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黑脸汉子目光落在柜台后的林知桃身上,又转向林母:“借一步说话。” 林母忙不迭往侧边让了让,说道:“官人里面请,里头是绣房,清静。”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跟着林母往后头绣房走,剩下一个年轻公人留在铺子前头,背着手在铺子里踱步,视线扫过货架上的布料、墙上挂着的成衣样品,看似随意,却把铺子的角角落落都看了个遍。 铺子里的客人见状也不敢多留,选好样式量完尺寸后都陆续走了。 年轻公人踱到布料架子前,摸了摸一匹青绢,又走到林知桃方才记账的案边,翻了翻摊开的账册和花样簿子,闲聊般开口:“姑娘这铺子生意不错,巷子里的邻居,都熟吧?” 林知桃垂着眼,手里还握着笔:“回官人,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都认得脸。” “对面那家旧书铺,掌柜姓周,熟吗?” “是周先生,对门的邻居,自然认得。” “常来往?” “有时去借本书看,或还书。” 年轻公人看她一眼,没再问,背着手继续在铺子里转。 “官人,我家哥哥是不是……”林知桃不放心地问。 那年轻公人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和林大人没有关系。” 不是哥哥……那他们为什么…… 等等,他刚刚问了…… 周先生! 林知桃克制住内心慌乱,迅速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账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朵却竖着,听那脚步声从柜台前踱到东墙,又从东墙踱到绣房门口。 那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口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林母从后头出来了,脸色有些发白,但还算稳得住。她朝林知桃使了个眼色:“桃子,官人叫你进去问话。” 林知桃放下笔,理了理衣襟,低着头走进绣房。 绣房里堆满了布料和丝线,显得有些逼仄。黑脸汉子坐在唯一一张凳子上,另一个公人靠门站着。桌上摆着两碗凉茶,一口没动。 “例行问话,还请姑娘配合。”黑脸官差开口问:“姑娘何名。” “民女林知桃。” “何时来的汴京?” “腊月底,随母亲和哥哥从澹州来。哥哥赴京参加省试,赁了这个院子住下。” 黑脸官差嗯了声,又问:“对门开旧书店的周掌柜,你认识吧?” 林知桃点头:“认识,都是一条巷子的邻居。” “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林知桃想了想:“端午节前吧,后面就没怎么见着他了。” “他平日里都跟什么人往来?有没有面生的人去找他?” “我们自家开着铺子,白日里忙得不行。”她摇摇头,“偶尔过去借书还书,旁的没留心过。巷子里谁来了谁走了,真没在意。” 黑脸官差盯着她,继续问:“他有没有往你们家寄放过什么东西?” 另一个官差补充道:“比如书本、包袱,或是别的零碎物件?” 林知桃心头跳了一下,面上却没动,只答道: “没有,从来没有。邻里之间,哪有随便寄放东西的道理。” 她说完抬起眼,正对上那黑脸官差的视线,又自然地垂下去。 黑脸官差看了她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什么都没看出来。 两个官差对视一眼,又追问了几个细节,见母女俩的话严丝合缝,没什么出入,也问不出更多东西。 黑脸官差便站起身,走到门口对着林母拱了拱手:“打扰林娘子了,周掌柜的事,上头交代要问清楚,我们也是公事公办,还请娘子体谅。日后若是见着周掌柜回来,或是有他的消息,务必 林知桃给她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娘,先喝口水压压惊。” 话是这么宽慰母亲,但她此刻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周秀才临走前留的那几本书,只说代为保管,可没说是这种官府会上门的东西啊。 若是官府的人搜出来 她不敢往下想,只觉得那几本书像烧红的炭,压在箱子底下,也压在她脑袋里,烫得她坐立不安。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三名官差才离开东就巷。他们一走,巷子里仿佛解了冻,各家各户的门陆续打开了,人影晃动着,低声交谈着。 最终,好几道身影不约而同地,又聚拢到了林家铺子门口。 刘家娘子最先挤进来,拍着胸口:“我的娘诶,可吓死人了!林嫂子,那几位官爷也上你家问了吧?凶不凶?” “还好,就是问些话。”林母给众人递了小板凳,自己倚着柜台。 “岂止是问话!”王婆子尖着嗓子,一脸后怕,“还搜了周秀才的铺子呢!我偷偷瞧见的,里头瓶瓶罐罐、书架上的书,都被翻了一遍!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啊?” 张家媳妇也挤进来,压低声音:“也上我家问了,问我当家的见没见过周秀才和什么生人来往,有没有收过他什么东西。我家那口子一个扛包的,能收读书人什么东西?真是……” “也问我了。”一个粗嗓门的汉子接口,是巷尾打铁的赵大,“问得可细,周秀才平时买不买我的铁器,打不打什么东西。周秀才一个读书人,买铁器做甚?真是莫名其妙。”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小的铺子里充满了五花八门的猜测。 “别是写了什么不该写的诗?我听说读书人就好这个,容易惹祸。” “我的天,可别是犯了什么大案!”王婆子脸色都变了,“咱们跟他做了这么久邻居,别受了牵连才好!”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越说越吓人,林母听得脸色发白,只能跟着附和几句,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林知桃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针线,却没往布上落一针。邻里的话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她心里的石头越压越重,手指都快把针鼻都捏变形了。 正这时,铺门口探进来个小脑袋,是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看着面生,不是东就巷里的孩子。那孩子手里抱着个小布包袱,怯生生地站在门槛边,往里望了望。 “小郎君,有事吗?”林知桃先开了口,放下手里的针线迎上去。 孩子见她问,才迈着小步子走进来,把怀里的包袱递过来,奶声奶气地说:“我家大人说,这件衣服尺寸不合适,想麻烦娘子改一改,尺寸要求都写在包袱里了,过几日他再来取。” 林知桃接过包袱后应道:“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改好了我们便收着,随时来取都成。” 孩子点点头,没多说话,转身跑了。 林知桃把包袱放在柜台上,邻里们的话题还没从周秀才身上挪开,没人在意这个送包袱的孩子。她随手掀开包袱皮看了一眼,里面叠着一件半旧的长衫,还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她打开一看,眼前直接发花,赶紧把纸条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纸上根本没写什么尺寸,只有一行熟悉的小楷,是周秀才的笔迹。 “今夜戌时,城南汴河旧仓废院,有要事相商,万请姑娘一人前来。” 开封府的人正在找他,他竟然还敢留在汴京,还敢托人送信约她见面。 她强装镇定拿起那件长衫,装作翻看尺寸的样子,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被官府的人盯上,不仅自己要出事,全家都得受牵连。不去,周秀才特意冒险送信,定是有天大的急事,他临走前把那些书托付给自己,如今出了事,自己装聋作哑,也实在过意不去。 还有,那些书到底藏着什么?开封府查得这么紧,周秀才到底犯了什么事?不弄清楚,那些书放在家里,她日夜都难安。 不如去见一面。 先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事,风险有多大,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娘和哥哥,要不要继续保管那些东西。若是真的会连累全家,便把东西还给他,两不相欠,也能保全家平安。 她咬咬牙,心里有了计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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