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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里的日子辛苦,黔州又地湿多雨,贵妃年轻时跟着皇帝吃过好些苦头,生了荣王和二公主后身子一直不大好,后来经历丧子之痛,更孱弱了。 皇帝刚从雪地里回来,他的手依然比贵妃暖,贵妃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威严的男人,难得说了一句僭越的话。 她轻声道:“皇后……” “圣上竟然关心皇后?” 皇后一直是个摆设,这是阖宫皆知的事,皇帝……既然开始关心皇后了? 那她算什么呢? 没有人敢这么质问皇帝,皇帝微微沉下面容,耐着性子解释道:“太子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皇后一片慈母之心,朕可怜她罢了。” “慈母之心?” 贵妃喃喃念了几句,自嘲般笑了,“皇后娘娘居然还有慈母之心。也罢。她的儿子是血脉尊贵的太子,我儿……大约命薄罢。” “阿茹!” 皇帝高声打断她,早夭的四皇子一直是禁忌,不止是帝后之间的禁忌,皇帝和贵妃也很少提。 皇帝喘着粗气,握紧贵妃单薄的肩膀,“阿茹,过去了,都过去了。咱们不想了啊。” 贵妃闭了闭眼,“这次太子中毒,和臣妾,还有祁儿无关,圣上信不信?” 皇帝避而不答,只道:“没有太子。” “现在只有端王。日后……也不会是太子。” 这话几乎挑明了,皇帝意属荣王继位。可贵妃跟了皇帝这么多年,她要的不止是太子之位。 她哀愁地看着皇帝,道:"圣上难道被那毒妇蒙蔽了吗?你忘了吗,咱们的小四……他走的时候还没有名字,他已经会叫娘了。” “臣妾,臣妾过不去!" 在贵妃眼里,皇后和太子只使了一出苦肉计,便把皇帝哄得心软,那她和皇帝多年的情谊算什么?她儿子便白白死了吗! 她和皇后,不死不休。 “阿茹!” 皇帝这次真的怒了,他压低声音,道:“不要再提了,皇后固然可恶,可……可……” “皇后为什么容不下小四,你真的不知道么?”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贵妃整个人怔住了,浑身僵硬,久久不能动。 皇后在进宫之初,只是一个略带高傲世家贵女,心肠不算坏,还居高临下地对她说过,“你一介宫女,陪在圣上身边多年,辛苦了。” 世家女,怎么会容不下一个妾呢。 贵妃先慌了,她没有皇后年轻,没有她家世好,大字不识一个,只会伺候人。可满宫三千宫女,个个比她机灵手巧。她渐渐老了。 皇帝正值壮年。 她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掌事姑姑唤她“阿茹”,她便一直这么叫,后来皇帝为她寻亲,她的家人在一次发大水中都没了,只知道本家姓郭,她才勉强有了姓。 她怕呀,怕她的郎君被人抢走,又恨为什么明明是她陪伴皇帝多年,最后突然冒出来个女人成了他的皇后。贵妃日日霸占皇帝,把皇后逼得独守空房,成了个笑话。 此犹不够,皇后迟迟没有孕息,贵妃生下四皇子后,有意无意抱着在皇后跟前逗弄,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把皇后彻底逼疯了。 皇后到如今的所做作为,不声不响的贵妃不说一半,至少占三成功劳。 …… 贵妃夜夜为此痛心后悔,为她的小四流干了眼泪。原来圣上……他竟知道么? 一时间,贵妃的心头涌上诸多情绪,震惊、茫然、后悔,害怕……她忽然想起,从前,皇帝一个月来她宫里就有二十多天。 自从小四走后,皇帝对后宫渐渐淡了,到现在,一个月只来后宫十日,她分得五日,已经算“盛宠”了。 他在怪她吗?怪她间接害死了他们的儿子,还是怪她……逼疯了他的皇后? 他凭什么怪她!从冷宫一路陪在他身边的明明是她才对,他们才是一家人,他凭什么! 贵妃平静的面容流露出一丝狰狞,她粗粗喘着气息,手捂胸口,眼泪簌簌流下来。皇帝本能地想靠近她,被贵妃躲开,他的脚步倏然顿住。 过了一会儿,皇帝震声道:“来人——” “扶贵妃回寝殿歇息。” 皇帝拂袖而去,宫女们手忙脚乱扶起贵妃。贵妃看着窗外簌簌的小雪,神情久久怔愣。 过了许久,她擦干眼泪,坐在妆奁前重新上了脂粉,道:“唤荣王来。” 荣王……或者说安王,近来查出了一件大事。靖王妃不是真正的萧氏小姐,而是萧家的婢女,名唤绾绾。 当初喜船沉江,真正的萧氏大小姐已经死了,到京城的“靖王妃”,一直是这个冒牌货。 荣王得到消息的时候既震惊又兴奋,他贴了老五这么久的冷脸,结果他当宝贝宠的女人,竟是一介卑微的婢女,他迫不及待要昭告天下,贵妃拦住了他。 她道:“萧氏一族已经覆灭,不必节外生枝。” 荣王孝顺,纵使急得抓耳挠腮也不敢违抗母命,如今,贵妃改主意了。 她是宫女出身,实在想不了太多。比如这件事爆出来,会对老五、对边疆战事,对立储有什么影响,她只知道,她不想要皇后好过。 太子中毒,不是她干的。皇帝不信。 皇后还有一个儿子。 贵妃冷冷地想:靖王,要怪,只怪你身上流着一半姓孟的血罢。 又过了几日,小雪变成了鹅毛大雪,给皇城披上了一件厚厚的银装。 皇帝没有批示燕宗霖请命的折子,他还在工部兢兢业业上值,这两日接连飘雪,京郊的行宫年久失修,塌了两处房梁。燕宗霖和工部同僚冒着大雪去丈量修缮,已经两日不曾回府。 绾绾怕冷,王府早早烧上了地龙。任凭外头寒风呼啸,绾绾只穿了一身单薄的衣裙,懒洋洋躺在窗前的软塌上,手边的茶水袅袅余香,身上裹着一张小绒毯。 地上铺满了洁白的狐皮毛毯,燕宗霖有冬狩的喜好,他的箭法精准,直直射入狐狸眼睛,剥下一整张狐狸皮。 毫无杂质的皮毛,燕宗霖每年能猎七八张,献给宫中后,给绾绾做大氅还用不完,剩余的便奢靡地铺陈在寝房的地上,绾绾在房间不用穿鞋,赤脚踩在上面,微微扎人,但暖和。 有时两人兴致来了,来不及走上床榻,直接在地上滚成一团…… 遐想间,绾绾忽然捂住心口,做呕吐状,起身轻抿一口茶水。 一旁侍奉的夏霜贴心道:“主子,要不要请鹤先生给您搭搭脉?” “您这两日昏昏欲睡,恶呕欲吐,奴婢想着……是不是有了?” 绾绾蔫蔫儿地摆摆手,“算了,让那老头搭脉,又得揶揄我一顿。我不去。” 好几次,她都以为她有了,满怀兴奋地去请脉,结果不是积食了就是太过疲累,失望不说,还得好一顿揶揄,饶是绾绾自诩厚脸皮也吃不消。 这次兴许又吃撑了罢。 冬日不出门,窝在温暖的房间,除了吃点点心果子,她也没有旁的事做了。 唉,麟儿何时才能到她的腹中呢。 绾绾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吩咐道:“让厨房备上姜汤、炭火,再备些牛羊肉,给王爷送去。” 这么冷的天,她在府里吃热腾腾的暖锅,燕宗霖却冒着天寒地冻干活儿,绾绾心里始终记挂。其实以燕宗霖的身份,他撂下同僚自己回来,也没人说什么,他偏偏恪尽职守,绾绾自知劝不住他,便也不劝。 多多给他备上衣物,炭火,只愿他过得舒服一些。 北疆的冬天会是什么样子?会比京城冷么? 绾绾已经得知燕宗霖请命去北疆镇守,她一开始快哭出来了,后来他说带上她一起,她又高兴了。 只要和王爷在一起,去哪里都行。绾绾像个过冬的小老鼠,一点点备好行囊,常常畅想两人在北疆的风光,兴许辛苦些,一定很自由。 正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侍女惊慌失措的呼喊。 夏霜皱眉,“何故喧哗?” 一个侍女来不及通禀,急匆匆闯进来,“回王妃娘娘,宗人府来人了,说要……要……” 侍女的牙齿打着颤,“……要捉拿王妃娘娘。” 话音刚落,嘈杂的脚步声已经行至门外,周恒带着王府的侍卫和来人周旋,“王爷不在,恕卑职不能让大人带走王妃娘娘。” 打头的是一个年逾六十的宗亲,宗人府拿人,连曾经的太子都得乖乖低头,第一次被人拦下,气得脸色发红,怒道:“靖郡王府这是想违抗皇命?” “绝无此意。” 周恒双手抱拳,艰难道:“请诸位大人稍安勿躁,一切……一切等王爷回府再做定夺。” 宗人府拿皇帝的御令办事,尽管以周恒的武力可以保全绾绾,但是他一个侍卫,完全不能与皇命抗衡,他也很难办。 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躲在一处,反而是平日娇气的绾绾面色平常,在宗人府的人闯进来之前穿上绣鞋,把自己收拾妥帖,打开房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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