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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绾绾道:“敢问妾犯了何事?要捉拿妾可有依凭?” 来人上下打量绾绾,她的双颊被地龙熏得红扑扑,绸缎般的乌发松松挽在颈侧,面若桃花,明眸皓齿,确实是一位难得的美人,这一副临危不乱的气度,一看就是世家千金。 谁承想,竟是区区一个婢女呢。 老宗亲心中暗道可惜,他与靖王并无冤仇,因此对绾绾还算客气。 “靖郡王妃。” 老宗亲道:“我等奉圣上之命请郡王妃进宫一趟,至于缘由……” “您自己的身世,您自己该知晓。” 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砸下,绾绾浑身骤然一颤,面色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原来如此。 在她曾经战战兢兢、日夜担忧的时候,一直安稳无恙。等她已经完全放下戒心,畅想日后美满的日子时,悬在头顶的铡刀却轰然落下。 天意弄人,假的终究是假的,做不得真。 “靖郡王妃,请罢。” 绾绾狠狠闭了闭眼,指尖紧紧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夏霜。” 她颤抖着声音,吩咐道:“牛羊肉要新鲜的,带些陈皮和黄酒,遮一下羊肉的膻味。” “不要用生姜,他不吃。” “暖阁东侧的樟木箱子里是我准备好的行囊……还差两件冬服,你记得叫裁缝给王爷量身。” “还有……还有……” 心中千言万语,绾绾似乎永远也说不尽。她无爹无娘一个孤女,自小如履薄冰,一生遇到对她最好的人,只有燕宗霖。 她只记挂他一个人。 绾绾还有很多话想留给他,可是想一想,都是一些零零碎碎、无关紧要的东西,夫妻过日子,哪儿那么多轰轰烈烈,无非穿衣用膳,冷暖家常。 绾绾几次张口,在诸多侍卫侍女的注视下,在老宗亲的催促下,她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只道:“替我转告燕郎,妾心不假。” 身份是假的,她原是个低微的侍女。但她对他的心是真的,并不卑贱。 夫妻一场,只愿他日后想起她,别怨她。 绾绾垂下眼睫,裹上燕宗霖猎的狐裘披风,跟着宗亲们走出王府,前往勤政殿面圣、认罪。 …… 殿宇高阔,鎏金的盘龙金柱巍然矗立着,地上的大理石砖幽冷泛寒,绾绾跪在上面,对她的罪行供认不讳。 “妾本是萧氏婢女,来京的路上喜船沉江,萧氏小姐不幸沉船,萧老爷便让妾代替小姐,嫁给靖王爷为妻。” 杀萧琬的事,无人看见,无凭无据,她不认。 其实都到这种地步了,免不了一个死,认不认也没甚么区别,但她不想让燕宗霖知道,她不想在他心里,变得丑陋恶毒。 皇帝威严带着怒火的声音在殿宇上空响起,“欺君,是杀头的重罪,你可知道?” 皇帝不是一个宽仁亲厚的帝王,即使作为“儿媳”,绾绾也只在逢年过节的宫宴上见过他,他动不动就砍头抄家,绾绾很怕这个公爹。 直到如今,都瞒不住了,她反而平静下来,声音平稳,“妾认罪。” 没有狡辩,没有求饶,反而把皇帝气得面色愠怒,天威难测,这个小女子难道不知道怕么? 他深呼出一口气,继续盘问,“此事是你一人所为?” 绾绾如实道:“萧老爷之命,妾为人奴婢,不敢不从。” 她可没有替萧家背黑锅的高尚美德。再说,最后是萧老爷亲自送亲,把她送到京城,难道萧老爷瞎了,自己认不出自己的亲闺女么。 “那这么说,你是被迫替嫁,当这个皇妃了?” 绾绾点点头,“确实如此。” “大胆!” 伴随着帝王的怒喝,从上方噼里啪啦拂下来一堆物什,一方玉石笔山砸到绾绾头上,雪白的额角瞬间流下殷红的血。 皇帝怒道:“就算先前被迫,三年、整整三年,你有多少次面圣的机会?你又有多少次向老五坦白的机会,你怎么不说!” “还不是贪慕虚荣,攀附权贵!一个婢女……哈,好一个大胆的婢女啊,把朕都骗过去了,好,好!” 绾绾疼得牙齿打颤,她咬紧牙关,任凭血顺脸颊往下,流淌进脖颈。她仰起头,第一次直视龙颜。 “妾……确实因为私心,不曾言明。” “再多的荣华富贵,不及王爷一人。妾不是为了权势,妾对王爷,是真心喜欢。” 皇帝怒极反笑,“巧言令色,论真心,你也配!” 绾绾表面柔弱,其实骨子里是个倔强的人,正如此时,她明知道服软求饶是最好的选择,但她想,反正都是一死,怕什么。 她乌黑的眼眸紧紧盯着上首的皇帝,梗着脖子道:“我当然配,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配!” “就算是圣上,恕我直言,您是一个英明的帝王,却是一个失职的父亲。您对王爷,还不如我一个假王妃。” “你放肆!” 绾绾今日真就放肆一回,她的眼眸里似乎燃着一团火焰,要把她烧尽了。 她没有辩驳这些年皇帝对燕宗霖的种种不公,她只问了一句话,“圣上,您知道王爷的生辰么?” 暴怒中的皇帝忽然一愣,老五的生辰?老五性情淡泊,不喜这些虚礼,他不过生辰。 皇后是什么时候把他生下来的?不,不对…… 皇帝这个时候才隐隐约约想起来,老五这些年虽养在皇后膝下,但他不是皇后的亲儿子,生他的女人叫什么……他忘了。 其实燕宗霖的生辰将近,就在正月,年节之后。他的生辰,就是他生母的忌日。 他不爱过生辰,绾绾便下一碗长寿面,她亲自动的手,又因为“萧大小姐”金尊玉贵,不可能会厨艺,便谎称是厨娘所做。 如今,她已经陪他度过三个生辰了。 绾绾不想和皇帝辩论出个输赢,他是生杀予夺的皇帝,她又辩不过他。她只是不想让人糟践她的真心,还有…… 尽管渺茫,她想皇帝能对燕宗霖好一些。他也是他的亲儿子,凭什么厚此薄彼。 胸臆既已抒发,绾绾额头叩地,道:“妾自知罪孽深重,请圣上赐死妾罢。” 绾绾想,她这一生当过奴婢,当过王妃,质问过天子;还睡过那么俊美的郎君!她值了。 皇帝被绾绾质问得哑口无言。绾绾一个婢女假冒王妃,这是整个皇室的屈辱笑话。按他的脾性,押到菜市口,扒皮抽筋都不为过。 可皇室体面,此事最好不要声张,悄悄“病故”最好。 皇帝冷哼一声,狠狠道:“便宜你了!” “念在你和老五夫妻一场,最后再许你一句话。” 方才绾绾没有跪地求饶,反而敢质问皇帝,视死如归,一个小女子,比一众文臣武将英勇,皇帝纵有怒火滔天,也不由心生赞叹。 最后这一句话,便是赏她个体面。都是死,有的白绫毒酒,痛快上路,有的受尽折磨,死无全尸。他给绾绾这个选择。 绾绾听懂了,她其实什么都懂,只是有些事她不在意,便不想懂。 绾绾垂下眼睫,过了一会儿,道:“他过冬的棉衣要重新量身,他今年……胖了些许,裁缝不能再偷懒了。” 说罢,绾绾朝皇帝叩了首,抬手裹紧身上的狐裘,准备赴死。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报——” “启禀圣上,靖郡王求见。” 皇帝眉心一拧,即刻道:“不见,让他回去!” 话音未落,响起太监惊慌失措的声音,“郡王爷,王爷,不可,不可啊。” 殿门豁然大开,风雪呼啸而入,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踏雪而来。他应该来得匆忙,发间、肩头落满碎白,身上带着冷冽的寒气。 燕宗霖看着绾绾,四目相对,千万种思绪难以言说。 绾绾的鼻尖骤然涌上一股酸涩,忽然觉得很委屈,又自觉对不起他,慌忙别过头,视线飘往远处。 燕宗霖的脸色比外面的霜雪还冷,不太看得出情绪,他走上前,握住绾绾的手。他身上像个暖炉,绾绾冬日不爱抱坚硬的炉子,说他身上有瑞气护体,想方设法缠在他身上。 现在他的手居然比她还要冷,寒得刺骨。 燕宗霖拉着绾绾一同跪下去,“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挥退太监,哼道:“有个敢擅闯皇宫的王爷,朕活不到万岁。” “前后不过一个时辰,老五,你消息够灵通的啊。” 皇帝探究地审视着燕宗霖,到底是亲儿子,旁人擅闯皇宫逃不过一个“死”,自己的血脉,便如寻常人家的儿子去老子书房,虽有错,罪不至死。 素闻靖王夫妻鹣鲽情深,皇帝甚至理解他,不因此责备燕宗霖。让皇帝忌惮的是,宗人府前脚去拿人,燕宗霖后脚就赶来皇宫,他在京郊修缮行宫,寻常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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