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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客室的门在身后合上时,锁芯咬死的声音像一道闩落进我的脊柱。
我没有回头。脖颈后方有风扫过,极轻,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冷意。那冷意从高窗的方向流来,沿着地面蔓延,在我皮鞋鞋跟处结成细密的霜。我低头看了一眼,霜花正在织出纹路,每一道棱角都泛着淡蓝色的光。
“锁门。”
声音从大厅最深处传来。不响,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猛地一沉。是命令。每个音节都像被冰水浸过,再贴着我耳膜慢慢滑下去。
我照做了。手伸到背后,把门闩推到底。金属咔哒一声,在空荡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
“跪下。”
第二道命令。我转过身,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地方。
会客室已经被改造成另一个世界的切面。四面墙壁覆满冰晶,那些巨大而锋利的蓝色晶簇从地板斜斜刺出,如同从宫殿骨骼里长出的獠牙。死焰在冰晶之间游走,紫红色的光,没有温度,像活物一样缓慢地舔舐空气。它们在冰面上投下不断变形的影子,将整个房间照得明暗不定。冷香浓郁,像百合被冻碎后混入灰烬的气味。
正中央是一把椅。冰晶凝成的高背椅,通体透彻,椅背极高,顶部散开成扇形棘刺。每一道棱线都折射着死焰的光,像用紫血浇铸的宝座。
她坐在上面。
爱布拉娜·都柏林。
白色硬缎礼服纤尘不染,前襟从锁心到腰封上方那一线开口里,深紫色内衬若隐若现,金线绣出的星轨在火光中微微闪动。她跷着腿,黑色过膝高跟靴的细跟悬在离地面几寸的地方,像一柄随时会落下的锥。水晶羽翼半张着,那些冰晶片片锋利,在她背后组成一架刀锋构成的冠冕。
银白的长发垂落,中分刘海贴在颊侧。深紫红色的眼影在紫红火光里像半干的陈血。她的眼睛是浅金色的,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嘴角天生上翘,带着一种已经赢了的弧度。
“过来。”
我的腿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空气里的冷意从脚底往上游,像在推着我向前。高跟靴的鞋跟并未落地,而是随着她换腿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膝盖正前方那颗银色金属倒刺,把死焰的光切成一闪而过的星芒。
我在她面前停下。
“再近点。”她说,声音低下去,像冰面下暗流在涌动,“到我跟前来。”
我迈出最后一步。冰晶椅最前端的寒气已经舔上了我的西装下摆。我能看见她礼服的领口密不透风地扣着,只在领缘处逼出一线深紫,像一道没有出口的甬道。
“跪下。”她终于把高跟靴放下来,靴尖正好停在我两脚之间,离我的膝盖只有一拳的距离,“不用我再说第四次。”
我跪了。
冰面冷得刺骨,寒气从膝骨瞬间灌入两侧大腿。我在她正前方,视线落点恰好是她交叠的双腿。黑色哑光皮裤被冰光打得发亮,那枚腿环上的三颗菱形银铆钉深陷在腿肉里,随着她的呼吸轻微起伏。
她缓缓俯下身。白色硬缎发出细微的摩擦声,那声音轻柔得像蛇鳞划过冰面。她的脸停在我面前几寸,浅金色瞳孔里映着死焰的光,像某种冷血动物在暗处睁开了眼。
“今晚,”她开口,呼出的气息冷得像初冬的风,却让我后颈发紧,“由我榨取你。”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我心口,像被冰锥逐一钉入。
“你要做的,只是被我享用。”
她直起身,重新靠回椅背。黑色长款皮手套包裹着的手指在冰晶椅扶手上轻敲了一下。那声音清脆冰冷。然后她抬了抬手,一块极薄的冰晶从地面无声升起,像从冰层里剥出来的刀刃,悬停在她指尖前方。
“规则很简单。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我不喊停,你不准结束。”
她忽然笑了。嘴角上翘的弧度扩大,暗砖红色的唇在火光下像一道即将裂开的旧伤。
“当然,我从不喊停。”
我的喉咙发干,却不由自主地点了下头。汗水已经开始在衬衫里侧汇成细小的溪流,沿着腰椎向下淌。冷气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却压不住体内某处更烫的东西。
她看着我,那双沉静如金的眼睛慢慢变了颜色。很深、很缓慢地,从浅金转成暗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瞳底被点燃了。
“很好。”她说。
然后一条镶着银色星芒纹的绸带落进我怀里。黑色的,触手冰凉,内侧绣着极细的金线。
“蒙上眼睛。”
我捡起那条绸带,手在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别的什么。黑色的绸面在死焰下泛着幽光,沉甸甸的。我把它绕到脑后,系紧。
黑暗落下来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冰晶在生长。细碎的、像玻璃纤维断裂又重组的声响,从房间的每个角落传来。死焰在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空气中游弋。还有她的呼吸——轻得几乎没有,却因为黑暗的放大而变得格外近,像有人用指尖贴着我的颈椎呵气。
“现在,我不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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