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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佑虽然仍想回到母亲怀里,却也从戴缨的声音和并不用力的环抱中,感觉到了一种并无恶意的亲近。 他挣扎的力道小了些,但那双大眼睛仍固执地望着对面的杨三娘,小嘴微微瘪着,像是求助一般。 杨三娘却乐呵着笑,特别开心。 “娘,小弟能吃些什么零嘴?我让阿左做些来?或是让归雁去买些。”戴缨问道,孩子小,她也不敢乱喂东西。 “早上起来,已让丫鬟喂过他饭食了,这会儿怕是不饿。”杨三娘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这小肆里若有不甜不腻的小香饼,倒是可以给他磨磨牙。” 戴缨点了点头,吩咐归雁取些香饼来,话刚吩咐完,就听见怀里的小儿稚嫩地叫道:“娘——” 戴缨低头看去,只见元佑正眼巴巴地望着对面的母亲,于是笑着逗他:“这是我娘,你的娘在哪儿呢?” 元佑抬起手,指向对面。 “那是我娘。”戴缨说道。 元佑也跟着叫了一声,戴缨又道:“那也是你的娘亲么?” 元佑这次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脑袋上的软发都跟着晃了晃,那模样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戴缨继续引导发问:“那也是我娘,你若想让我的娘当你的娘,必须做我阿弟才行,佑儿要不要当我的阿弟?” 这个时候的孩子,心思最为单纯直接,也最容易引导。 大人若问“你想不想如何”,再给出一个简单的条件“若是想,就得怎么怎么样”,他们往往就会顺着这个逻辑点头。 果不然,元佑听后点了点头,以为点了头就能认回娘亲,认回娘亲就能回到娘的怀里。 正在这时,归雁用一只小巧的竹篮装了几个刚在灶边烘得热气腾腾的香饼过来,先是朝杨三娘欠了欠身,又看向自家娘子和她怀里的小郎,笑道:“饼来了,刚在灶边偎过,正热乎着呢。” 只见篮中的香饼约巴掌大小,烤得两面金黄,带有一定的厚度,焦香酥脆的薄壳下,是雪白软嫩、层层分明的内里。 只这么看着,就能想象出它外酥内软,还有麦香混合着油脂咸香的美味,扑鼻的香气更是引人生津。 “去打一盆干净的温水来。”戴缨吩咐道。 归雁应声而去,很快端来一盆清水,盆边搭着干净的细棉布巾。 戴缨用清水净过手,再接过巾帕拭净,用油纸包着香饼,拿到怀里的小人儿面前晃了晃,然后揪下一小块边缘酥软不烫嘴的饼子,递到元佑的小手边。 “喏,阿姐给的,想吃么?” 元佑伸出手,放到嘴边咬了一大口,接着鼓动腮帮咀嚼起来。 戴缨将香饼放到他手里,看他吃了一口,然后对杨三娘说道:“娘,你也尝尝,这香饼做得还不错。” 杨三娘也用油纸包起一个饼,小心地撕开,一半递给女儿:“你别只顾着我们,垫垫。”接着又问,“你这儿的厨子还会烤饼呢?” “每日备一些,也不是咱们店里做的,做饼还得发面、和面,怪费工夫的,是旁边一妇人把她的饼拿到我这儿搭着卖。”戴缨说道,“客人们有时不愿用米饭,就会点些香饼,阿左便把这饼再拿到炉子边偎热。” 杨三娘一面细细吃着香饼,一面往戴缨面上看去,见她目光透着倦意,神情也是空落落的,关心道:“是不是昨夜没休息好。” 戴缨不想让母亲担心,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没有,许是早上起得早些。”说着低下头同怀里的元佑说话,“好吃么?” 元佑“嗯”了一声,这会儿也不乱动了,安静地吃着手里的香饼,听娘亲和阿姐温柔的说话声。 戴缨抽出巾帕,将他嘴边的碎渣拭去,又倒一小盏温水,小心地递到他唇边:“慢些吃,别噎着。” 元佑就着阿姐的手嘬着嘴儿,喝了一小口。 杨三娘坐在对面看着,不知是不是眼前和谐的画面触动了她,突然来了一句:“你和阿晏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戴缨脸上稍稍一红,没有说话。 杨三娘又道:“待他将你立为妻室,你也该有这个打算了,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三十来岁的儿郎,孙儿辈都有了,他膝下却只有一个养女。” “你得好好计划着,况且,他那个养女……” 先前陆铭章同她提过陆婉儿,没有说太细,但杨三娘能料到这个叫陆婉儿的必是对女儿态度不善。 女儿的未婚夫婿是谢容,陆婉儿也相中了谢容,最后的结果是女儿退了婚契,其中的根由陆铭章没有同她说太明。 想来也是对他那个养女有一层维护,她自己也是母亲,明白,不管有无血缘,到底养了一场。 陆铭章虽然没有明说,可她如何猜不出,必是他那个养女以势压人,好在陆婉儿嫁离了,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杨三娘昨夜听元载说了,女儿和陆铭章并不会在罗扶长久居住,他们会赴北境,后来她又细细问了,才知道陆家人已在北境落定,如此一来,女儿必要随陆铭章往北境了。 心里纵使不舍,却也得接受。 那陆家是百年望族,底蕴深厚,即便一时落难,以陆铭章之能,重振家门是迟早的事。 深宅大院,关系错综复杂,女儿若没有自己的亲生骨肉作为倚靠,地位终究不够稳固,她这个做母亲的无法常伴左右,只能在分离前,将这些道理讲于她听,赶紧生个一儿半女才是正经。 也只有这样,女儿在陆家的地位方能稳固。 杨三娘见说起这个话茬,女儿的神情淡淡的,好似没有期盼,眉目之间像是掩着什么心事。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戴缨点了点头:“女儿知道的,娘,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两人闲话,不知是不是杨三娘和戴缨低声的氛围让元佑觉着舒服和安心,竟然靠在戴缨的怀里眯着了。 手上的香饼掉到地上,嘴角还留有碎渣。 戴缨低头去看,忍不住亲了亲他香呼呼的小脑袋,亲一下不够,又亲了一下,那温香软软的触感让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彼边,同这边的温情不同,另一边的气氛却是凝重与压抑。 元载从未见过陆铭章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失意消沉之态。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好友兼盟友,无论身处何等逆境,总是从容不迫,那份深不可测的冷静与掌控感,几乎成了他的标志。 “你都坐了快一上午,只是闷不吭声。”元载拿话逗他,“这是担心日后我拿辈分压你?” 陆铭章却充耳不闻,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元载见他这副消郁的样子,暗忖道,这样冒犯他,他却不见一点气恼,像是被什么极难解的心事给魇住了,抽不出来。 先前就连远赴边境也不见他如此,看来这次是遇到不得解的难事。 “到底怎么回事?” 元载又问,他一上午不知问了多少遍这个话,然而,不管他问多少遍,陆铭章都不出声,又一次发问后,他不指望他会开口,孰料这次他抬起眼看向他。 “兄长……” 见到这一声,元载把精神振了振,凝神说道:“你说,我听着。” 陆铭章便将从前戴缨在大衍京都遭受的那些磋磨道了出来。 “我那个时候本可以伸手助她,却存了私心,因为这一份私心,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接着陆铭章又将那一年的雨雪天,她如何在雨巷跪求他的情形道了出来…… 眼看着她嫁给旁人 昨日,他回了宅子,正巧戴缨送她母亲离开。 他刚从屋里更衣出来,碰到走回院中的她。 她满面带笑地叫了他一声:“阿晏。” 那一刹那,他的情绪很复杂,有再次听到这一声“阿晏”的隐秘欢喜。 这让他们无比亲近的关系又添了一道别样的意味,而这份欢喜之后却是浓浓的担忧。 之后,她到书房给他送饭,俏皮地缠着他“教学”,问字、作画,他看出她不过是玩心骤起,并非真心向学,便也由着她,配合着。 再之后,他们相携回后院。 这一整个过程她都是开心的,只在某一刻,不知他是说了什么,让她脸色突变,可他昨夜一直回想自己说过的话,没有什么特别。 后来他想通了,不是他的哪句话触动了她,而是本就深掩在内心深处的东西被调动起来。 “她心里必是在怨我。”陆铭章对着元载,终于将这句话沉重地道出。 元载想了想,试图宽慰道:“你后来不也帮了她么,将她从谢家那个泥潭捞了出来,接到你陆府庇护,这总是一份恩情罢?” 陆铭章沉了一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将她接入府中并非单纯庇护,也是……存了私心,谁知后来小川对她有意,崇儿这孩子也喜欢她。”他接着又说,“后来,我将她叫到面前,问她的意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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