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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么说的?”元载不待陆铭章回答,自顾自地说道,“看我问的,必是不愿意了,否则她就成了你弟媳,哪还有如今这些事。” “不,她虽未明言,但态度至少是不抗拒的,甚至可以说是愿意,只是后来……”陆铭章往椅背一靠,垂着眼皮,神情淡淡的,“后来因着小川的娘曹氏一番闹腾,她自觉难堪,也不好在府里待下去,便主动提出回谢家。” 他又将她回谢家之后被欺压的旧事一一道出,那时的他立于高处,低眼看着。 元载听后,久久没有出声,因为他也意识到这件事情只怕很难解,这已经不是误会或是隔阂了,而是戴缨心里有创伤。 这个创伤虽不是陆铭章致使的,但是戴缨把怨憎的矛头对向他,那是一点也不冤。 而且,此关节若是处理不好的话,他二人很可能离心,且是修复不好的那种。 就譬如他自己,当年为了杨三娘,也是用尽心思,手段并不怎么鲜亮光明,差点没把自己折腾死。 哪怕他恨不得把一颗心掏出来,也求不得她一张笑脸,直到佑儿出生,她在挣扎中接受了这个孩子,对他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然而,比较起来,他似乎觉得陆铭章眼下的处境,比自己当年还要棘手几分。 元载不由得叹了一声,真是难兄难弟,情路都如此坎坷。 不过他现在好了,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因为三娘同女儿相认,又得到女儿的原谅,她心头的那块巨石被挪开。 这些时日,她对他笑的次数多了,说话也柔和了,偶尔甚至能有些家常的关切,他心想着,若能一直得她一个软款态度,让他少十年寿命也是愿意。 真要说来,还得谢谢他这位好兄弟,若非他在中间撮合,他和杨三娘之间仍处于不温不热的状态。 不承想,这一相认,杨三娘同戴缨道出往事,反让陆铭章和戴缨之间起了不愉。 元载也不知该怎么安慰陆铭章,但让他冷眼旁观,他又做不到,毕竟这事有他一部分原因。 若早知道他对这丫头这么上心,当年他就不该刻意隐瞒,在他将杨三娘接到罗扶后,立马给陆铭章去一封书信。 告诉他有关缨丫头的下落,再怎么样,他也会分出一部分心神去关注。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随即又否定。 就算他早早告知,又能如何?陆铭章知道了缨丫头又能怎样,很多事情是早已注定的,并非他一封书信就能转变。 譬如戴缨同谢家小郎的亲事,那是许多年前,在这二人儿时就定下的,还有陆铭章的那个养女陆婉儿,她也同样相中了谢容。 又譬如,就算陆铭章早早得知戴缨的存在,将她接到身边,他那弟弟该喜欢上还是会喜欢上。 以陆铭章当时的身份,上面还有个赵太后,那么个复杂的境况,他仍不能娶戴缨为妻,如此一来,两人之间又搁住了。 还是那个话,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根本无法改变。 那么多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如同早已编织好的大网,每个节点都相互拉扯,形成牢固的死结,不是仅凭一封书信就能改变。 感情的事,旁人不好开解,何况元载一男人,也不懂怎么劝解人。 于是他换了一种更简单粗暴的方式问道:“别的先不论,我就问你,若是给你一次机会回到当初,要么,使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先把人牢牢拢到身边再说,要么,你发发慈悲,忍痛割爱,眼睁睁看着她嫁给旁人,你选哪样?” 陆铭章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的元载,没有说话,可这一眼元载却读懂了。 “所以你看,你也就是表面看起来端方正经,骨子里头和我是一路货色,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茬儿,既然如此,就别在这里懊丧后悔了,回去后该赔不是赔不是,该赔笑脸赔笑脸。”元载说道。 陆铭章听了,沉默片刻,觉着话糙理不糙,别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就是再给他一万次机会,他还是选择前者,不择手段把人拢在身边。 眼下想办法修复关系才是当务之急。 之后两人又谈了些战况,关于北境布局与罗扶东线进攻的细节,陆铭章起身告辞,元载亲自送他到大门前。 马车缓缓启动,驶入热闹的街市,车内,陆铭章闭目养神片刻,声音透过车帘传出:“不去别处了,去小肆。” 长安在外应了一声“是”,熟练地操控着缰绳,谁知将马车驱到小肆时,铺子已经关了。 陆铭章下了马车,见门板上赫然贴着一张崭新的招贴,抬眼去看,上面写着“歇业转让”四个字。 正巧这时有几名学生经过,低声道:“怎么闭店了。” “哟!好像是要转让。” “缨娘做得好好的,干嘛转让……” 几个学子还在议论着,陆铭章回身上了马车:“回宅子。” 长安并不多问,依言驾车回宅。 天色尚早,院子里的丫鬟见家主回来,上前欠身行礼。 陆铭章在院中扫了一眼,没看到那个人影,于是又进到屋里,屋里也是空无一人,再走出来,问道:“夫人呢?” 其中一个丫鬟说道:“爷回来时没看到?夫人就在院外坐着哩!” 陆铭章急着往后院走,并没有过多留意周边的境况,于是出了月洞门,行到外院。 展眼四顾,就见一方不规则的清池边的石台上坐着一人,不是戴缨却又是谁。 只见她侧身坐着,微微垂着颈,望着池水里的鱼儿,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翠柳,有一下无一下地点着水面。 那些鱼儿被人喂惯了,一有动静就围上来讨要吃食。 他走了过去,先是往她侧脸一睃:“我从小肆路过,店门上附了转让招贴。” 戴缨仍是将目光放在那些鱼上,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也好,总是要离开的,早点盘出去,你可以多点时间陪你娘亲。”只是他说完这个话,她并不接话。 一时间两人就这么一坐一立地安静着,天际边,云被西落的太阳烧成很薄的一片,烬光渐渐熄下。 湖池里的水光也一点点的黯下去,讨不到吃食的鱼散去,只有她手里的柳条仍有一下无一下地轻点水面。 陆铭章坐到台几上,坐到她的对面,脑子里响起元载的那番话,该赔不是赔不是,该赔笑脸赔笑脸。 于是抿了抿唇,扯出一抹笑,只是他自己不知,他自认为笑了,不过是嘴角牵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弧度若叫旁人看来,很容易当成不耐。 “天暗下来,别坐湖边,回院里罢。”陆铭章将声音放轻。 戴缨将沾了水的柳条随手一掷,看向陆铭章。 他那清肃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忽然之间她觉着眼前之人好陌生,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从前的那个,再一转念才发现,他还是他,只是她从来没看清他。 仍是那清肃的模样,对她说话也是温和,如果她假作不知,只看到光亮的一面,他们仍可以像先前那样和睦相处。 他是个细心体贴之人,对她很少发脾气,她若有心事,从来也都是对他倾诉,他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总会在细微处给她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实际很有帮助的建议。 她真的习惯了有这么个有温度的人在身边。 可是,这并不能抵消她心里的愤怒,这一世,在她于泥潭中挣扎求生时,他……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 他对她的觊觎 炎光西坠,在这渐暗的天光之下,戴缨看着陆铭章,用异常平静的语调,问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桓了许久的问题。 “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待陆铭章回答,紧接着又问,“是初次于福兴楼相遇的那一次?”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没有将话语道明,但他知道她在问什么,她在问,他是什么时候清楚她的身份。 这个“身份”不是戴家长女,不是同谢容有婚约的表妹,而是另一个身份,一个同他相关联的身份,那个喜欢让他抱,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叫他“阿晏”的小丫头。 “爷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戴缨再问。 “不是。”陆铭章明确地回答道,“不是福兴楼那次。” “那次我瞧着你只觉着熟悉,却没有一眼认出,只是熟悉而已,你……变化太大了……”陆铭章解释道,“后来我让长安去查。” 初见时,只觉着有一捻熟悉的气息,模样变化太大,他让长安去查也只是出于一贯谨慎行事。 戴缨将眼皮微微垂下,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情绪,再问:“次日去青山寺呢,爷没认出来?” 她仍清晰地记得,当时陆婉儿如何颐指气使地将她拉到他面前,让她承认,是她自愿解除婚契,而非被逼迫。 而陆铭章当时的态度呢?他端坐于上首,神情疏淡,语气公事公办,他说,解除婚约乃大事,不能儿戏,更不能仅凭她一女儿家定夺,需得到族中长辈或是双亲的同意方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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