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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着资料往外挤,身后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明天就考了,今天才发资料,这么多书,谁看得完?”
“你们这是故意的吧?有人早就拿到了吧?”
一个矮胖的办事员站在桌子后面,脑门上全是汗,衬衫领口敞着,一边擦汗一边跟人吵。陈太忠挤过他身边,随口嘀咕了一句。
“这么一点资料都看不完,还考什么试。”
矮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攥得死紧,把他整个人拽到了桌子前面,高高举起了他的右手。
“大家安静!安静!你们听听这位考生说的话,说得多好!将来你们都是要当领导的,万一碰上什么紧急情况,难道还能怪情况没提前跟你通气吗?这就是组织对你们的考验!这位考生,你说是不是?”
一屋子的眼睛一下子全扎在了陈太忠身上,扎得他后背发凉。
那一张张脸,那一双双眼睛里的光,跟他洞府塌的那天,头顶上那一片法器的光一模一样。
(这官场,好生凶险。)
他看了一眼矮胖那张圆圆的、汗津津的脸,越看越像那只在他悟道石上蹭痒的紫毛犼。
他要是说“是”,这一屋子人就把他当成了矮胖一伙的;他要是说“不是”,矮胖当场就跟他结仇。
陈太忠张开嘴,“啊,啊”了两声,眼神一片茫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头。
矮胖愣住了。
屋里静了一秒,接着炸开了锅。
“他是个聋子?你刚才说你听见他说话了?”
“你到底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
矮胖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又要来抓他,一把抓了个空。
陈太忠早就溜出了门,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左右看看没人,脚下一错,使了一回缩地成寸。
巷子两边的墙往后一缩,他一步就跨到了巷子另一头,站定了,一股凉风灌进领口。丹田里却跟被人拿勺子挖了一下似的,那层薄薄的仙灵之气又浅下去一截。
他站在巷子口,心疼得直咂嘴。
[就为了躲一个胖子。早知道刚才该站他那边,好歹人家能代表组织。]
“陈太忠?你也来报名考试了?”
身后有人叫他。他转过身来,一个女生站在报名处门口,眼睛又大又亮,睫毛长得能扫地。是杨倩倩,十三中他们班的宣传委员,每回文艺汇演都是她领舞,在班上没跟他说过几句话。
“是你啊,”他笑眯眯地点头,“你也来考?”
“嗯,我分数过线了,就是太低,进不了想上的学校,本来打算复读一年。”杨倩倩看看他怀里那摞资料,又看看他,“你也没考上?”
“考上了,不想上。”
杨倩倩愣了一下,没细问,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花露水味,混着一点雪花膏的香。
“我听说,这回内定了不少人,你可得小心点。”
“内定?”陈太忠皱起眉头。
“不过你别担心,”杨倩倩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朵根,“里面有个考官,对我可好了,他说……”
她的话卡在那里,咬了咬嘴唇,后半句咽了回去。
陈太忠悄悄放出一缕神识,往她身上一扫。读不出什么,只摸到她攥着书包带子的那只手,手心里全是汗,湿得书包带子都潮了。
“那我先走了,”杨倩倩冲他挥挥手,转身就走,“你好好复习。”
陈太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
[人家把内定的消息告诉我,我连个谢字都没说。这要是在仙界,又得记我一笔。]
他抱着资料追了上去。
“杨倩倩,等一下。”
杨倩倩回过头来,有点莫名其妙。他追到她跟前,四下看了看,巷子里没人,把左手小指上那枚灰扑扑的铁圈摘下来,放在她手心里。
“资料发得这么晚,你复习得过来吗?这个借你。”
他拿起她怀里一本书,往那铁圈上一碰,书没了。再一想,书又回到了她怀里。
杨倩倩捧着那枚铁圈,愣在那里,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一动不动。陈太忠又给她比划了一遍,怎么放,怎么取,她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看了足有十分钟,才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过了一会儿,她把手放下来,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
“你借我这么值钱的东西……你图什么?”
“你是我同学啊,”陈太忠理直气壮,“同学之间帮个忙,还要图什么?”
“那你呢?你自己怎么复习?”
“我?”陈太忠下巴一抬,“我高考考了六百四十多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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