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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就走了,抱着那摞资料,走得大步流星。走到街角,他回头瞥了一眼,杨倩倩还攥着那枚铁圈站在巷子口,嘴张着,像一尊忘了上色的泥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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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点设在市二中,门口一溜自行车棚,铁皮棚顶被九月底的太阳晒得发烫,棚底下的二八车一辆挨一辆,车把上挂着草帽和人造革的包。校门边停着一辆卖汽水的小推车,冰柜里码着一排一排玻璃瓶的橘子汽水,瓶子外头凝了一层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
陈太忠从考场里出来,一身轻松。
第二门考的那张卷子,填空、名词解释,一道一道全出自昨天发的那摞资料,有一道题连标点都没改。他昨晚在自家那张小书桌前坐到半夜,往眼睛里送了一丝仙力,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一页记一页,半人高的资料全刻进了脑子里。考场上他写得飞快,旁边有个戴眼镜的考生咬着笔杆,咬得笔杆上全是牙印,脸都白了。
[一丝仙力换一张卷子,值。]
他一出校门就看见了杨倩倩。她站在汽水车旁边的树荫底下,穿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攥着一只小手帕,看见他,眼睛一亮,往前迎了两步。
陈太忠笑眯眯地走过去,一开口就问。
“来还我东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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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倩倩迎上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提前四十分钟交了卷,在这棵树底下站了快一个钟头,汽水车的老头问了她三回要不要来一瓶。她想好了好几句话,想问他考得怎么样,想说那道论述题她写得特别顺,想说那枚戒指她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看了半宿。
他一张嘴,就是这一句。
[好歹先问一句我考得怎么样啊。]
胸口那里,往下沉了一点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沉的是什么。
她很快笑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掏出那枚灰扑扑的铁圈,放在他摊开的手心里。她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他的手心是干的,热的,比九月底的太阳还烫一点,她的指尖一碰就缩了回来。
“是啊,还你东西来的,”她说,“谢谢你啊,真的帮了大忙了。你考得怎么样?”
他把铁圈往小指上一套,愣了一下,像是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问。
“还行,”他说,“你呢?”
“我也还行,”杨倩倩攥着手帕,抿了抿嘴,“那道论述题,我写了两千多字。”
“哦,”他点点头,“那挺多的。”
杨倩倩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笑。
“你笑什么?”
“没什么,”杨倩倩拿手帕按了按眼角,眼角都笑出泪来了,“你这人,真怪。”
他挠了挠后脑勺,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汽水车,走过去,从兜里摸出几个钢镚,拍在冰柜的玻璃盖上。
“两瓶橘子的。”
老头用起子撬开瓶盖,“噗”的一声,一股凉气冒出来。他把一瓶递给她,瓶身冰得她手指一缩,水珠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凉丝丝的。
“请你的,”他说,“你昨天告诉我内定的事,我还没谢你。”
杨倩倩捧着那瓶汽水,低头看着瓶口那一圈细细的泡沫,泡沫一个一个地破,滋滋地响。她喝了一小口,又甜又冲,鼻子都酸了。
[原来他记着呢。]
她抬起头想说声谢谢,他已经仰着脖子,咕咚咕咚把一整瓶灌了下去,喝完了打了个响亮的嗝,把空瓶子还给老头,冲她摆摆手。
“我回家了,发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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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榜那天,人事局门口的布告栏前面挤了里三层外三层,后头的人踮着脚,前头的人用手指头顺着名单一行一行地往下划。
陈太忠个子高,站在人堆后面就看清了。
笔试成绩,第二名,陈太忠。往下数,第九名,杨倩倩。十个指标,前二十名进面试。
人群里有人骂开了。
“我不服!这里头肯定有幕后交易!”
“对!举报他们!有人提前拿到题了!”
骂得最响的是个穿夹克的中年人,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溅到了前头那人的后脑勺上。一群人跟着起哄,拍着布告栏的玻璃,拍得玻璃哐哐响。
陈太忠站在后头,听得心里窝火。
[幕后交易?阅卷那天,我挨个往那几个阅卷人脑子里塞了“公平”两个字,塞得我丹田里的仙灵之气掉了一大半。我这名次是一笔一划考出来的,你们倒说是交易。]
他张了张嘴,想起报名处那一屋子扎人的眼睛,又把嘴闭上了。
[他们骂的是考试组,又没指名道姓骂我。我跳出来做什么?隔岸观火,嗯,这也是情商。]
杨倩倩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头发被挤乱了,脸红红的,额头上全是汗。
“太忠,我才第九,十个名额,我危险死了,”她抓着他的胳膊,“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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