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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兄弟,住店不?干净,便宜,热水管够。”
陈太忠看都没看她,侧身走了过去。
刚走出十几步,又一个姑娘拦在了他前头。
这个不一样。二十出头,素着一张脸,一点粉都没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眼珠子不太动。她穿着一件黑呢子大衣,大衣底下露出一截皮裙,脚上一双半高跟的皮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嗒嗒地响。
“大哥,住店吗?”她的声音不大,带点怯。
“不住,”陈太忠一张嘴,一口东临水的土腔,“我家就在凤凰。”
“哦,”她没走,跟着他往前挪了两步,压低了声音,“那……要别的服务吗?”
陈太忠站住了,扭头看着她,嗓门一下子放大了。
“别的服务?啥服务?你说清楚点!”
这一嗓子喊出去,汽车站门口那两个穿制服的保安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看。
姑娘脸色一变,赶紧冲他摆手。
“就是……就是陪你聊聊天,你一个人坐车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说说话……”
陈太忠打量着她,没接话。他悄悄放了一缕神识出去,往那两个保安那边一绕。
一个保安揣着手,冲另一个努了努嘴,笑嘻嘻地压着嗓子。
“又一个上钩的。看那身土,乡下来的。”
“这回让老三他们多给一盒烟,”另一个嚼着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上回那个跑长途的,掏了两千多呢。”
神识收回来,他丹田里又是一空。
[敢把我当傻子?]
他扭过头来,冲那姑娘咧嘴一笑。
“行,聊就聊。远不远?”
“不远不远,就在后头。”
她伸手来拉他的胳膊,那只手冰凉,跟刚从井里捞出来的一样,指头细,攥得很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车站广场。她走得快,皮靴的后跟嗒嗒地敲着地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怕他半路跑了。路过烤红薯的炉子,陈太忠停下来,掏出两毛钱,买了一个。
“你吃不吃?”他把红薯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
她愣住了,看着那半个冒着热气的红薯,半天没伸手。
“不吃我吃了。”
他把两半红薯都揣在手里,边走边啃,烫得嘴里直吸气。红薯瓤是橙红色的,甜得发黏,粘了他一嘴角。那姑娘扭过头去,不再看他,脚底下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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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楼在车站后头一条窄巷子里,一楼是一家关了门的修车铺,卷帘门上写着“补胎打气”。楼梯是水泥砌的,没有扶手,台阶上结着一层油泥,踩上去发黏。
屋子小得转不开身。一张单人床,两把椅子,一张瘸了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床上的被褥灰扑扑的,一股霉味,跟屋里那股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直犯恶心。窗户冲着大街,糊着一层报纸,报纸被路灯照得发黄。
姑娘把门关上,没插门闩。
陈太忠注意到了,没吭声,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姑娘也不说话,背对着他,解开了黑呢子大衣的扣子,把大衣脱下来,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她又伸手到腰后,去拉皮裙的拉链。皮裙褪下来,底下是一条灰扑扑的厚保暖裤,保暖裤外头还套着一条肉色的裤袜,裤袜的膝盖那儿起了球。
陈太忠看着那条保暖裤,愣了一下。
[大冬天的,她倒是穿得比我暖和。]
姑娘转过身,两只手扯着保暖裤的松紧带,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穿上。”陈太忠说,声音冷冰冰的。
姑娘的手停在了松紧带上。
就在这时候,门“咣”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一只脚死死顶住。四五个男人挤进了这间屁大点的屋子。打头的是个光头,三十多岁,脖子比脑袋还粗,脑门上一道疤,从眉毛一直斜到头顶,手里攥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灯底下一闪一闪。他身后跟着三个小青年,一个拎着根镐把,一个拎着半截钢管,还有一个空着手,叼着烟。
“好啊,”光头盯着陈太忠,嘴角往上一扯,“睡我老婆?”
那姑娘一声不吭,弯腰捡起皮裙,退到了床角。
“你是官了,还是私了?”光头把弹簧刀在手心里拍了拍,“官了,咱现在就去派出所,嫖娼,你单位开除你,你爹妈的脸都让你丢尽。私了,你身上有多少,都掏出来。”
“官了怎么了,私了又怎么了?”陈太忠坐在椅子上没动,跷起了二郎腿。
拎镐把的那个小青年往前跨了一步,镐把指着他的鼻子。
“还他妈装蒜?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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