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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培终于转过身来。 火堆的光映在她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她说:“你没有做错什么。我明天还要拍摄,现在要睡了!” “你别拿这句话打发我!”凌嚣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你忽然间就不理我了,总得有个原因吧?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说,我改!你别这样一句话不说就把我判了死刑,我不服啊!” 裴培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 火堆旁边,脚夫们的聊天声变小了。他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能感觉到这边气氛不对。 张琦蹲在装备箱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镜头盖,翻来覆去地擦,假装在忙,耳朵却竖着。 凌嚣的保镖站在十米开外,背对着这边,但肩膀的姿势很僵硬,显然也在听。 裴培的胸口涌上一股烦躁。 她不喜欢这样。把两个人的事情摊开来,放在火堆旁边,演一出所有人都能围观的戏。 “凌嚣!”她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尖锐起来,“这里是亚马逊,不是中国。我来这里是为了工作,不是来跟你演苦情戏的。” 凌嚣倔强地梗着,“我没有在演戏。” “那就更可笑!”裴培冷哼了一声,“你没有工作的吗?放着国内的事情不管,追着我跑了大半个地球,就为了问一句我为什么不理你?凌嚣,你多大了?你是三岁小孩吗?” 凌嚣被这句话刺得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你委屈?你觉得你找了我一个多月很辛苦?”裴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让你找我!你找我是你自己愿意的,跟我没有关系。不要把你自己的选择变成我的负担!” “还有,等过了今晚,明天天一亮,你就带着你的人给我滚蛋!听清楚了吗?滚蛋!” 凌嚣站在原地,像是被人从身体内部打了一拳。疼痛蔓延开来,却找不到伤口在哪里。 火堆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照出他颧骨上被蚊虫叮咬的红肿,照出他眼睛里那些还没说出口就被堵回去的话。 裴培转身钻进帐篷,拉链从里面拉上,没有一丝犹豫。 帐篷里亮起了一盏小灯,橘黄色的光透出来,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她背对着凌嚣躺下,拉过睡袋盖在身上,连头都蒙住了。 过了一会,光灭了,帐篷里彻底暗下来。 但凌嚣还是就那么站在裴培的帐篷外,郁闷得连呼吸都觉得重。 印象中的裴培,总是温温柔柔,嘴边带笑。 就算在他待她最恶劣的时候,她也还是大着胆子给她处理伤口。 可现在,她看他的眼神,分明是疏离、不耐,甚至厌恶。 厌恶。 凌嚣把这个词在心里咀嚼了一遍,舌尖发苦。 他想不通。他把所有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怎么都想不出自己到底在哪里犯了死罪。 他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要他了,连一个理由都不肯给。 —————————— 林子里的空气又湿又重,到处是腐烂的木头和叶子的味道。 蚊虫嗡嗡地绕着人转,张琦往脸上又喷了一层驱蚊水,呛得咳了两声。 裴培走在罗伯托身后,刻意忽略掉那道粘在她后颈上的视线。 今天从出发到现在,她没跟凌嚣说过一句话。 他递过去的水,她不接;他提醒她小心脚下,她当没听见。 凌嚣只能这样跟着,保持三步的距离。 就这样走了几个小时,视野忽然开阔了一些,前面出现一条河。 河水浑黄,流得不急,河面大概十米宽,对岸是一片泥滩,再往后又是密密的树林。 罗伯托在河岸边蹲下来,盯着泥地看了一会,招手让大家都过去。 他指着湿泥里几个凹陷的印子,巴掌大,梅花形状。 旁边有一小堆粪便,裹着没消化完的毛发和碎骨头。 再往旁边,半只啮齿类动物的尸体躺在草丛里,肚子被掏空了,苍蝇嗡嗡地围着转。 罗伯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估计是成年美洲豹,昨晚或者今早经过这里,体重至少八十公斤。” 张琦的脸一下白了。她惊慌地转动脑袋,“现在呢?它还在附近吗?” “不一定。但它把这里当成猎场了,会回来!”罗伯托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慌,遇到豹子,跑就是找死。” “那我们还往前走吗?”张琦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不能绕路吗?” “绕不过去”,罗伯托耸耸肩,“这一带都是它的领地。我们小心一点,美洲豹通常不攻击人类。” 张琦还想说什么,被裴培按住了手臂。她只好咬住嘴唇,把话咽了回去。 凌嚣整个人也紧绷起来,他警觉地扫了一圈周围的密林,又往前走了半步,肩膀刚好挡在裴培身前。 裴培注意到了,但没有理他,只是举起相机,对着爪印拍了几张。 一行人继续沿着河岸走。 罗伯托走在最前面,时不时低头看看地面,又抬头看看对岸。两个脚夫不再聊天了,其中一个把砍刀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张琦则紧跟在裴培旁边,呼吸声比平时重。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河岸拐了个弯,对岸的泥滩变得更宽了,上面散落着一些被水冲下来的枯木。 张琦举起望远镜,往对岸看了一眼,顿时声音都变了调:“河……河对岸有东西!黄色的,好大……是它!是豹子!” 所有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对岸泥滩的边缘,靠近树林的地方,一头美洲豹正趴在一截倒下的树干旁边。 它原本可能在休息,听到声音,硕大的脑袋慢慢抬起来,两只耳朵竖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这边。 它很大,比裴培想象中大得多。 一身金黄色的皮毛,上面布满黑色的环状斑纹,肌肉在皮毛下鼓鼓囊囊的,光是趴在那里,就让人后背发凉。 然后,它的四条腿撑起庞大的身体,尾巴轻摆了一下,站起来了。 它盯着众人看了两秒,四只爪子忽然踏起泥水,朝着河对岸冲过来! 张琦魂飞魄散,尖叫了一声。河边的鸟被惊起来,扑棱棱地飞走了。 “闭嘴!”凌嚣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叫!” 他一边警告着,一边移动脚步,再度挡在了裴培前面。 裴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只一瞬间,她的右手就抬了起来,本能地抓住了凌嚣的手臂。 两个脚夫的反应也很快。一人摘下身上的水壶和饭盒,互相敲击;另一人用力拍打着行李,发出砰砰声。 罗伯托则站到岸边显眼的位置,双手抓住外套的下摆,往两边一撑! 他的身形一下子扩大了一倍,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鸟!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头正在涉水的美洲豹大吼:“嗬——!走!滚开!” 美洲豹停住了。 河水在它脚下哗哗地流,没过它的前爪。它的尾巴尖端翘起,双眼盯着对岸那群奇怪的生物。 它认得这种生物。他们直立行走,成群出没,偶尔会发出刺耳的响声。不是猎物,但也不是威胁,只是麻烦。 它低头嗅了嗅河水的味道,又抬起头,朝着人群的方向打了一个响鼻。 然后它转过身,甩了甩尾巴,慢悠悠地回了河岸,消失在密林里。 河谷安静下来,只剩下潺潺流动的水声。 罗伯托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没事了,它只是好奇。” 两个脚夫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咧嘴笑了,说了句什么土话,另一个也跟着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张琦腿一软,蹲在了地上。她大口大口喘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吓死我了……” 凌嚣的肩膀也松了下来。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裴培抓着他的手臂处。 她依旧抓他抓得那么紧,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原来,她嘴上说着狠话,平时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可危险来临的时候,她第一个抓住的,还是他。 还是他! 凌嚣眼角弯了下来,整张脸都亮了。 他低下头,温声道:“别怕!它走了,不会回来了。” 裴培回过神来,却是立马松开了手。 她将手背在身后,又后退了一步。 她在干什么?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换了所有联系方式,从国内跑到瑞士又跑到亚马逊,她还说了让他滚蛋,这都是为了离他远一点! 结果一头豹子冲过来,她第一反应还是去抓他?! 凌嚣看着裴培那急着要和他划清界限的模样,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灭掉。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了:“裴培?” 她没有应。 “裴培。”他又叫了一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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