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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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幕（第1页）

锁坏了很久，久到庄瑜已经忘了最后一次正常转动那玩意儿是什么时候。她站在儿女房门前，手里端着两杯温牛奶，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她今天起得早，论文写到一半卡住了，索性爬起来给孩子们热牛奶。这是她为数不多能坚持下来的“妈妈行为”。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庄瑜用胳膊肘把门顶开，嘴里还嘟囔着：“宝贝们起床了，太阳晒……”最后一个字被她咽了回去。

窗帘只拉了一半，晨光从另一半涌进来，泼在凌乱的床上。庄晓整个人光溜溜的，只有一条粉色的小内裤挂在左脚脚踝上，像一面小小的投降旗。她蜷在庄岩怀里，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庄岩也差不多，被子只搭到腰际，露出少年清瘦但已经有了线条的上半身。他一条胳膊圈着妹妹的腰，另一只手指尖还勾着她散在枕头上的头。

庄瑜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两个人都没醒。

她站在门口，手里两杯牛奶冒着热气，杯底在托盘上轻轻磕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粉色拖鞋，又抬头看了看床上的粉色小内裤。她想了想，转身把牛奶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打算把窗帘拉严实些——他们这副样子，太阳晒进来成何体统。

但她刚迈出两步，庄岩就醒了。少年人的警觉让他先动了一下胳膊，把怀里的庄晓往身侧挡了挡，然后才慢慢睁开眼睛。看到是妈妈，他先是一愣，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起来，一路烧到脖子。

“妈。”他嗓子有点哑，手却没松开，反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庄晓的肩膀。

庄晓被这一下弄醒了，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往庄岩怀里又拱了拱，腿也往他腰上缠。这一动，那条挂在她脚踝上的小内裤晃了晃，终于彻底滑到地上。

“哥……”她迷迷糊糊地说，声音软糯得像化开的太妃糖，“你硬硬的……顶到我了……”

庄岩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僵得像被点了穴。他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晓晓，醒醒，妈来了。”

庄晓的眼睛“唰”地睁开了。她看看庄岩那张红透了的脸，再看看站在床边端着牛奶的庄瑜，又低头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最后看看地上那条粉色小内裤。她脑子里的齿轮“咔咔咔”转了三圈，然后做了一个庄家人一脉相承的反应——把脸埋进被子里，只露出两个通红的耳朵尖，像只遇到危险的鸵鸟。

“妈！你怎么不敲门！”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

庄瑜有些无辜地“啊”了一声，指了指门：“锁坏了呀，你们又没换，一推就开。再说了，我要真敲门，你俩这副样子，也来不及藏吧。”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常得很，像在讨论今天早上煎的蛋是溏心的好还是全熟的好。庄岩喉结滚了滚，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情此景说什么都像在狡辩。

庄瑜走过去，把窗帘“唰”地拉开，整个房间亮得刺眼。庄晓在被子里出一声哀嚎。庄岩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线，又赶紧把被子往上拽，确认妹妹除了头丝什么都露不出来。

“妈……”庄岩声音还是哑的，带着点求饶的意味，“你先出去，我们马上起来。”

庄瑜站在窗边，逆着光。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质睡裙，外面套了件洗得有点褪色的碎花围裙，头随意地别在耳后。三十二岁的她，看起来还带着点不谙世事的天真，尤其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十几岁的高中生。

她看着床上的儿女，突然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点无奈，还有更多的温柔。

“昨天晚上闹到几点呀？”她走过来，把牛奶重新端在手里，坐到床沿上，把其中一杯递给庄岩，“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就听到这边咿咿呀呀的，晓晓叫得跟小猫似的。隔音那么差，你们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

庄岩接牛奶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洒出来。庄晓终于把脸从被子里探出来，红得能滴血，头乱糟糟地贴着脸颊，她瞪了妈妈一眼，又没底气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哪有……乱讲……”

“是妈乱讲，还是你乱叫？”庄瑜歪了歪头，笑着伸手去捏庄晓的鼻子，“我跟你爸以前也这样，你以为我是真不知道？小年轻，精力旺盛嘛，正常。但你们好歹注意点时间，凌晨两点还不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庄晓被她捏得“唔”了一声，往后缩了缩，又被庄岩揽着腰拉回来。她整个人趴在庄岩怀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像只做了坏事被当场抓住的小猫。

庄瑜把另一杯牛奶也递过去，庄岩腾不出手，庄晓便伸手替他接了。她捧着牛奶，杯壁温暖，手指纤细，指甲盖上还涂着藕粉色的指甲油，是庄岩上周陪她去做的。

“今天周末。”庄瑜忽然说。

庄晓愣了愣：“所以呢？”

“周末玩玩没什么。”庄瑜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在宣布今天中午吃红烧排骨一样自然，“你们爸还在里面，没人叫你们起床。我想多睡会儿，但又睡不着，起来泡了牛奶。哎，别提了，越想越清醒。”

她边说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庄岩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耳尖还是红的。庄晓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直黏在哥哥身上，像只偷到了鱼干又不舍得吃的小馋猫。

庄瑜心里一软，又有点酸。

她想起很多年前，庄建国也是这样。他坐在她家楼下，等她从窗户里翻出去。他比她高一整个头，却总爱把头低下来，让她能摸到他的旋。他那时候也这样，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是把她抱得紧紧的，说什么都不松手。

“妈。”庄岩突然叫住她。

“嗯？”

庄瑜转过身，看着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儿子。他五官像庄建国，眉眼却更清秀些，像她。此刻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他一只手还搂着妹妹的腰，另一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被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上的花纹。

“道什么歉呀。”庄瑜笑了，走过去，踮起脚，像小时候那样揉乱他的头，“你又不是犯错。你们是你情我愿的，对不对？”

庄岩没说话，但耳根更红了。庄晓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当然是你情我愿的”，声音虽小，却笃定得很。

庄瑜又笑：“那不就好了。只是有一点，妈妈要说清楚。”

她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难得认真起来：“第一，安全措施要做好。第二，别为了那点事儿伤了身体。第三，家里隔音真的不行，你们要是不想被邻居投诉，要么小点声，要么换个时间。你妈我还要在这个小区做人的。”

她说完，自己先没绷住，笑出声来。庄晓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气鼓鼓地瞪她：“妈！你三十二了！能不能有点当妈的样子！”

“三十二怎么了？三十二就不能谈恋爱啦？”庄瑜理直气壮，“我跟你爸十五岁就谈恋爱了，那时候比你还小两岁呢。你现在才十七，算晚的了。”

庄晓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庄岩倒是慢慢缓过来了，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低低地说：“知道了，妈。”

“知道什么呀。”庄晓别别扭扭地拽着被角，“你什么都知道了。”

庄岩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知道注意安全。”

庄晓的脸又红了，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下。庄岩“嘶”了一声，没躲，反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动作很轻，像羽毛扫过水面。庄瑜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人用暖烘烘的手掌捂了一下。

她想起庄建国。想起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亲她，嘴唇碰在额头上，也是这么轻，轻得她心跳停了半拍。后来他蹲在产房外面，听到孩子的哭声，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身是汗，眼睛红得像兔子。再后来他隔着玻璃对她笑，说“胖了，脸上有肉了，好看”，她哭得妆都花了，却还是觉得幸福。

她从没后悔过。

一秒都没有。

“好了好了，快起来吃早饭。”庄瑜拍了拍手，把思绪拉回来，“我今天煎了鸡蛋，还蒸了豆沙包。岩岩，你负责把晓晓叫起来。我论文还差两千字，先去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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