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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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5月17日 周六2（第5页）

这后半句说出来，她整个人都不自在了，忙低下头去，声音变得又急又小，像是要给自己找台阶：

“可、可这也太吓人了……要真是这样。”

她抿了抿唇，又忍不住从那层薄红里偷偷往上瞟，眼睛盯着我的脸，一眨不眨，等着看自己猜的——到底中了没有。

“我猜的……对不对呀。”

话音软下来，尾音带着一点不敢真的问出口的颤。

她先是没听懂。

“猜的不对……”

拿来咂摸这句话，眉头一点一点蹙起来，像在分辨这话到底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味来，整个人忽地坐直了一点，眼睛睁大了：

“这……这哪能有惩罚？”

她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随即又像是被自己这音量吓到，赶紧压低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不服气：“哪有猜错了还要罚的呀。您、您这是连着耍赖两回了吧。”

嘴上这么顶，人却明显坐不住了。

她把两只手往桌沿上一按，身子往我这边探了一点，脸上那层不服，被好奇一点点盖过去。她大概真的很想知道——我想的，到底跟她猜的不一样在哪里。那个“想知道”写在眼睛里，藏都藏不住，可偏又要装作追问的样子：

“那……那得先说清楚，惩罚是什么。”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掂量着问出来。底下那点嗡鸣正撞上这个当口，她的膝盖在桌下轻轻一缩，话尾也跟着虚了一下。她顿了顿，才接着说，带着点试探、又像是要给自己留退路：

“要是……要是太离谱的，我可不干。”

说完她自己先琢磨起了这个“惩罚”。

想不明白是什么，脸上反倒越来越烫；那点猜不透的滋味在心里转着，比被明着罚还让人难受。她把目光从桌面挪回我这边，好不容易鼓起些底气，才把它们凑成话：

“您……您先说清楚。”

“先说好了，听了不一定要答应。”

她的下半身却在桌下轻轻绷着，脚尖勾着地，一副又要听、又怕听的慌张。

她脸上的血色是“唰”地一下褪了，又“腾”地一下全烧回来的。

“遥、遥控器？”

她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声音都劈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她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一只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向自己短裤的口袋，按下去才觉这个动作有多明显，又慌忙把手弹开，搭回桌沿，可那点慌已经写在脸上了。

“什、什么遥控器啊……您、您说什么呢……教室里哪来的遥控器……”

话越说越慢，越说越低，最后那几个字自己就先没了底气。她眼睛乱瞟，瞟到我的脸又赶紧弹开，落到桌面，落到窗外，落到哪儿都不像能停稳。

嗡鸣偏偏在这时候又荡了一下。

她的肩猛地一耸，牙齿咬住下唇，喉咙里漏出一小点气音，赶紧咽回去。可这一下，她没有躲开我的目光了。她坐在那里，胸口起伏着，脸红得连耳根都是，灯光下能看见她眼里浮着的潮。

“您……您真的都知道啊。”

这句话轻得像叹出来，说完了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承认得这么干脆。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蜷起来，掐着指节的肉，掐得白。

半晌——谁知道是半晌还是一小会儿，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楼上挪椅子的闷响。她的手臂慢慢放了下去。不是被逼的那种慢，是认命的慢。

她的手探进短裤的口袋，指尖在里面抵了一会儿没动，才把那个东西一点点攥出来。

那是个巴掌心大小、椭圆的小东西，通体泛着微微的暖光，还在轻轻震着，肉眼几乎看不出动，可放在她的掌心里，那一层震动就漏了出来。她没敢看它，攥着的手指抖得厉害，摊开的时候迟疑了好几次。

“给……”

她把它放到桌面靠近我的那一侧，放下的动作轻得像怕碰坏什么，颤颤地推了一推。

“您别……别生气。”

她低着头，声音虚，那样子根本不像担心被骂，倒像是怕被用这件事看待。桌面上那个小东西平躺着，还在一阵阵轻轻嗡着，衬着满桌的习题纸，格外突兀。

她等的是另一句话。

或许是责备，或许是冷下来的一句“你怎么回事”。可落在耳朵里的，是“我不生气”。

她抬起头，抬得很快，快得不像刚才那个一直低着的人。眼睛红着，湿着，睫毛尖上还挂着刚才没掉下来的潮，就这么直直望着我，一时不知道该往哪放，嘴唇动了动，先漏出一口很轻的气，像被卸了力。交叠在膝上的手也松开了些，指节上掐出来的白一点点回血。

“您……不生气？”

她复述得小心，生怕听错，尾音上挑着。

听说还要告诉她我的想法，她的表情先是一怔，随即那点刚松下来的东西又绷了回去，这回绷得不一样——不是怕，是舍不得咽下去的那种。

“我……”

她别开眼，往窗外看了一眼，快眨了几下，好像这样就能把眼眶里那点潮压回去，再转回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尽力稳住：

“我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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