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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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5月18日 周日（第1页）

她是从上午就开始想的。

最早想到的是不要太奇怪。她坐在书桌前，摊开卷子装作在做题，脑子里却一句一句地往那个方向滑，滑过去又自己拽回来。她想过“老师回来了”，想过“我给您倒杯水”，想过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叫一声老师再低头站着——想到第五六种的时候，她忽然觉出不对：怎么想都像是在演戏，而且是最蹩脚那种演法，一想就假，一想就脸热。

“不行不行……”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弯里，闷了好一会儿，才又抬起来，头都压翘了。

中午她妈做了饭，端进她屋里，问她题做了多少。

“做了一张吧。”

她答得含糊，眼睛不敢往卷子上看。她妈也没细问，只说“别熬太晚”就走了。门一关，屋里又剩她一个，那份卷子还在那里摊着，她从上午到中午，一个字的答案都没写出来。

下午她醒了两次午觉，第二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开始偏了。她翻了个身，伸手去够床边的手机。

手机在手里捏了半天。

她把消息框点开，打了“老师，我想不出来”，看了两秒，删掉——太丢人，像在讨饶。

又打“老师，我想到了几个，但是都很奇怪”，看了三秒，删掉——这不就把人往奇怪那边引了吗。

再打“老师今天有没有空”，指尖停在“送”上头，没落下去。这句太直白了，直白得像别的东西。她把它也删了。

“……怎么说都不对。”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头顶上，仰着看。“做好一只我的小猫咪”——这几个字昨夜在她脑子里过了不知多少遍，越想过越不清楚，越想清楚越不敢下手。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真有一条对的答案，还是本来就没有，只是那位老师要她自己去撞一撞。

闺蜜的语音条在这时候弹了进来，红点跳得欢。

她点开听。

"青璃！明天放学一起走啊，我妈给我买了新耳钉，要不要看？还有——你这两天说话怎么怪怪的，问你啥都回得心不在焉，你在忙什么呀？"

她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按到床垫上。

“没有……没什么。”

她对着空气小声说了句，好像这样能把自己答清楚。手指在键盘上敲“没什么，这两天补课呢”，看了看，又加一句“回头再跟你细说”，出去，把手机往褥子里一扣，仿佛那条消息还会追上来。

喘了一小会儿，屋檐下有人喊孩子吃饭，声音传上来，又去了。

她终于又坐起来，盘腿，把手机放在膝头，正正经经的。

“想得不对，是要问的。”

打完的字是：“老师，我想了一天。真的想不出来。能不能问您一下。”

她盯着这行字，腮帮子鼓了鼓，觉得还是太软了，去掉一个“真的”，又觉得去掉之后语气变硬，加回来，反复了两回，末了只留一句：

“老师，我想了一天，还是没想明白。能问您吗？”

送键就在那里，小小一个绿箭头。

她把拇指伸过去，停在离屏幕半厘米的地方。

窗外那层橘红慢慢沉下去，屋里的墙暗了一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连同举着手机的手，都是屏息的。腿又并起来——这一回不是为了底下夹着什么，而是心里那点怕，没什么可并的，她也并上了。

拇指按下去。

“嗖”的一声，那条消息跑了出去，后面跟了个小小的“已送达”。

她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把手机扣在膝头，扣了没两秒又翻过来瞅一眼，还是“已送达”，还是没有回话。她抿住嘴唇，眼睛盯着那行灰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楼下隐约的锅碗声。

那条“已送达”就挂在那儿。

她盯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头，手压在上头，掌心都在出汗。屋里静得能听见楼下勺子碰锅沿。她数着，数到十几，忍不住又翻起来看一眼——没有。再翻下去，压着。再翻起来——还是没有。

“他是不是在忙……”

她自己小声替那人找了理由，说完又觉得这理由一点用都没有，反倒把她心里那点虚放大了一圈。她开始后悔了。不该的，一条那样的消息，显得她这一天全耗在这上头，显得她有多……她不敢往下想那个词，抓起遥控器对着空调按了一下，按成了制冷，屋里一凉，她又慌忙按回去。

就在她把手机往被子上一丢、人往后倒下去的时候，枕头边震了一下。

她整个人弹起来，几乎是趴着去抓。

亮起的屏幕上，一行字安安静静躺着。

她先是一口气松出来——回了，他回了——紧接着，第二个念头追上来，把那口气又卡回喉咙里。

先说第一条。

“第一条……”

她瞪着这几个字，觉得它们像一根手指，端端地指着她脑子那块空了整天的地，让她挖出来给人看。

她盘起来，把手机立在膝盖上，两只手都伸出去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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