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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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5月27日 周二（第1页）

周小雨在心里犯了一天嘀咕了。

前一天晚上她就没睡踏实。青璃说在她家补课，人却不在；那副支支吾吾、话说到一半就咽回去的样子，不像撒谎，倒像有什么天大的事压着，不敢让人碰。她问了一嘴，青璃眼圈就要红。她当时没再逼，可心里那根刺，扎了一天。

放学铃一响，她没跟任何同学一道走。背着书包，拐了个弯，也没回家，顺着那条和青璃同路的路，慢吞吞地往沈家那栋楼晃过去。她也说不清自己要干什么。也许就是想站在楼下，看看那位“家教老师”到底长什么样，到底是几点来、几点走。她心里觉得——若真是正经补课，看一眼总没什么；可若真有什么不对，她总得先看清。

小卖部门口那条长凳，她坐下，把书包搁在膝上，装作在看手机。

楼里进进出出的人，她一个一个地看。她认得青璃的妈妈，见过几回。等了约莫一刻钟，她看见一个背着包、像是要上楼的年轻男人往三单元那边走。脚步不急，熟门熟路。

周小雨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她几乎是屏着气的。那人进了三单元的门洞，楼道的感应灯亮了一层，又亮了一层。她盯着，一直盯到四楼那格窗户里透出人影的晃动，才慢慢低下头。

“……真来了啊。”

她把手机抬起来，对着那栋楼、那层窗拍了一张。手指有点凉，心跳得却快。她不知道该不该承认，可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她几乎已经确定，青璃前一天那些露不圆、遮不严的谎，都跟这个从楼道里上去的人有关。

她点开和青璃的对话框，那上头还停着前一晚她过去的一句“到底怎么回事”。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删了，又敲一遍，终于出去：

“我在你家楼下了。刚看着你家教老师进去了。”

完，她盯着那行字，心里也乱。她没打算闹，她就是想知道，自己那个最好的朋友，究竟瞒了她什么。

楼上，沈家卧室。

青璃正把那只苹果核扔进纸篓，回头想说句什么，手机就在书桌上“嗡”地一震。是那种贴着木面、一下一下的闷响，一格一格地亮。

她本没在意，随手一划拉过来，扫了一眼屏幕。

下一瞬，她的脊背就绷直了。

“老、老师……”

她把手机往我这边推了推，又像怕被谁看见似的收回来，声音压得极低、极急：

“周小雨……小雨她说，她在楼下……她说她看见你上来了……”

说完，她自己也慌起来了，指尖死死抠着桌沿，眼睛直往窗口那边瞟——正是刚才那条长凳的方向。她又不敢真去窗边看。窗还半开着呢，风一进来，一屋子光，楼下的人往上看，兴许就把里面看得清清楚楚。

她越说越乱，声音抖得像出不了气：

“她要是上来敲门……我妈今天不在家，我可、我可怎么……”

话没说完，她那点慌就堵在嗓子眼里，抬眼望我，眼底全是乱糟糟的、抓着最后一线东西的样子。

“小猫咪”三个字一出来，她整个人的气就泄了一半。

方才还绷着的那点慌，像被一只手顺着脊背轻轻按下去。她捏手机的指头松了一下，又下意识攥紧，低下头，睫毛垂着，遮住了眼里的乱。脸颊那层白慢慢被热意顶回来，从耳根一直红到脖颈。

“记、记得……”

声音很轻，字都含在嘴里似的，说完抿了下唇，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抬起眼看我一眼，急急补了一句，声气比刚才低，却比刚才稳：

“我过誓的。我说过的，都听您的……”

话到这儿，她自己也觉出这话在眼下有多难堪——说的是都听我的，人却正慌得六神无主。她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像是把这道难题也一并推到我手里：

“那、那现在我该怎么办。她还在下面等呢，消息我也没敢回……”

她说着又瞟了一眼窗口那边，脚步很轻地挪了近些，仿佛离我近一点，心里就能定一点。

绳子绕上手腕的时候，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

“你干什么——放开！拿开你的手！”

她拼命地挣。手腕被反剪在背后，绳子一圈一圈勒紧，她越挣，那绳就越往皮肉里陷。她两条胳膊在背后绷成一条线，肩胛骨一节节顶起来，喉咙里出又闷又急的气音。整个人被抵在墙上，肩背不断蹭着墙皮，蹭得墙上的浮灰簌簌往下落。

“青璃！青璃你倒是说话啊！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她的脚还在蹬。校服裙摆被挣得掀起来一截，运动鞋在地上乱蹭着找支点，一下一下，像要把地板蹭出个洞来。鞋底出尖细的摩擦声，可她眼睛被围巾蒙得死死的，看不见自己蹬的方向，一顿一顿的，落不着实处。有一脚蹬空，人便往侧边一歪，被墙和我的手重新顶回原地。

“呜……你们讲不讲道理，松绑！我喊人了啊！”

她仰起被蒙住的脸，朝屋子大致的方位喊，声音拔到最高，尾音却抖得破开。喊完，屋里没人接。她自己也听出这一嗓子有多没底气，胸口起伏着，粗气从围巾底下漏出来，一点点急促。

“……说话啊。青璃，我听见你在这儿。你别装哑巴，到底出了什么事。”

声音低下来了些，急里带出点颤。她大概是不怕了疼，是怕了这屋里没有回应。

青璃就站在两三步外，早看白了。

她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攥得泛红，眼睛在墙边那个乱挣的人和我之间来回撞，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方才把围巾系上去的时候，她心里还存着一点“就是照老师的话做”的侥幸，可这会儿听见小雨那嗓子喊得尖、脚在地上乱蹬，她整个人都缩了一下。

“小……小雨，你、你别挣了……”

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小得可怜，尾音软软地往下掉，连她自己都知道这话不顶用。她往前小挪了半步，又停住，回头望我，眼里乱得没个主意，像在问：“这下该怎么办？”

话一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青璃像是没听懂似的，先愣了一下，才慢慢转过头来。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墙角那个被反捆着还在一顿一顿蹬腿的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涌上来，一路烧到耳尖。

“脱、脱她的……全部？”

她声音虚，重复这几个字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话。嘴唇开合了两下，还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那层“我了誓，都听您的”的东西，把她那点想推拒的念头一点点压下去。她攥了攥手，深吸一口气，脚跟往前挪了。

“……好。”

轻得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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