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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墨寒渊道。
萧景澜沉默了很久,久到外头街市的叫卖声都换了一茬。最后他慢慢点了一下头:“三座城,我换你五成线索。那个人,我不管了。但有一条——你问他归问他,不许在我管辖的城里动手。”
“成。”墨寒渊道。
柳轻眉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她以为自个儿会紧张到胃疼,结果茶喝得多了,肚子里只剩下哗啦哗啦的水声。
萧景澜又坐了一会,把茶喝尽,才起身告辞。临走时他看了柳轻眉一眼,想说什么,终究只拱了拱手。
柳轻眉送他到门口。门一开,午后的光直直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萧景澜翻身上马,走出两步,又勒住缰绳,回头看她。
“柳老板,你方才续茶,连墨寒渊那杯都先斟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清不楚的笑意,“像主人待客,也像……别的。”
柳轻眉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我是地主,先给谁续茶我乐意。萧大人要是没喝够,改日再来,我还收你茶钱。”
萧景澜一笑,策马而去。两名随从紧跟其后,马蹄声渐远。
柳轻眉关上门,转过身,正对上墨寒渊的目光。他仍坐在那里,手里转着空茶杯,看着她。
“你看什么?”她走过去收茶具。
“他方才在外头跟你说了什么?”
“说我给你续茶先续了你那杯,像主人待客。”她翻个白眼,“酸里酸气的。我那是手顺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墨寒渊没说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柳轻眉把手里的茶盏往案上一叠,忽然想起一桩事,转身从袖袋里摸出两样物什拍在桌上——正是那半块泛着冷意的暗青色玉玦,以及当日他给的那块玄铁腰牌。
“这两样东西,今日一并物归原主。”她指了指桌上的物件,没好气地道,“你那天塞得倒巧,害我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生怕被那帮追查的黑衣人搜出来当成同党。”
墨寒渊垂眼看着桌上的东西,目光在玉玦上停了一瞬,伸手将那半块玉玦收进袖中,却指尖一动,将那块沉甸甸的玄铁腰牌重新推回她手边。
“玉玦是奉笔阁的信物,牵扯前朝旧局,我收回便是。”墨寒渊抬眼看她,语气平稳却不容推辞,“至于这块腰牌,你拿着。”
柳轻眉一愣,下意识要推回去:“我拿着做什么?我又不跟你们混江湖。”
“北边宅子里的人只认这块牌子。”墨寒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留着它,往后这宅子里的内外事务,你说了算。”
柳轻眉指尖触到那块微凉的玄铁,心口莫名跳快了半拍,嘴上却仍硬邦邦地嘟囔了一句“谁稀罕管你那破宅子”,手却终究没再推开,顺势将腰牌收进了袖袋里。
墨寒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才慢条斯理地接回话头:“玉虽还了,可你替我换过药、藏过人这事,在奉笔阁的命谱里可是抹不掉的。再说……你真以为我当初倒在你门口,纯粹是个意外?”
柳轻眉挑了挑眉,手里的抹布往案上一拍:“难不成你还算准了我会心软救你?当时全镇上下大大小十几家药铺,你偏偏爬到我这破门槛上。”
“那倒不是算准了你,”墨寒渊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斟了杯茶,“那天我被京城派来的人一路围杀,真气逆行、腹部受了重创,全镇上下唯独你这间偏远的小铺子,门前干净、没有布眼线,且当晚刚好进了一批北边的烈性金创药。我若不去你那儿,早就死在巷子里了。”
柳轻眉听得眼角一跳,忍不住斜眼睨他:“合着你当初是专门挑我这好捏的柿子来避难的?”
“我当时若知道你是个跳出天命册的变数,”墨寒渊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绝不会只倒在门槛上,大约一早就敲门进来了。”
柳轻眉被他堵得噎了一下,索性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嘴里小声嘀咕了句“脸皮真厚”。
柳轻眉瞪他,“跟萧景澜谈妥了?三座城真划?”
“划。”他道,“回去之后,我亲手勾了那三个城名。”
“那蚀骨引的五成线索,你真信他会给?”
“他不敢不给。我没动他保的人,已是给足了他面子。”墨寒渊看她把茶杯叠在一起,忽然说,“今日辛苦你了。”
柳轻眉手一顿,抬眼看他。他很少说这样的话,语气也淡,可落进她耳朵里,像在烈日底下灌下一口凉茶。
“少来。”她别开脸,耳尖又红了,“我是为了我的铺子通风透气,顺便看个热闹。”
马车回去时,天色已经斜了。车里比来时安静,柳轻眉靠着车壁,眼皮有些沉。墨寒渊坐在她对面,把车帘掀开一半,外头是连绵的缓坡,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草浪染成一片深金。
“那个人,”柳轻眉忽然开口,声音轻软,“你在铺子里说,他站在殿门外看着火烧起来,没递水、没喊人。就是那晚的事?”
墨寒渊放下帘子,转头看她。车里光线暗了,他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左眼下的旧疤像一道浅浅的月牙。
“是。”他道,“那晚之后,我没再见过他。这次名单上见了名字,所以我要亲自问。”
她忽然觉得车里有点闷。
“你问他,他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怎么办?”她问。
“该杀杀,该放放。”他道,“我不是非杀他不可。我要的是一个答案。”
柳轻眉“嗯”了声,把身子往他那边凑了凑。马车碾过一道坎,车身一晃,她的肩膀撞上他的胳膊。她没躲,他也没动。
“你从前从不跟我提这些。”她说。
“从前你只想跑,不想听。”他道。
柳轻眉咂了下嘴,忽然伸手,覆在他搁在膝上的手背上。她掌心很热,还带一点抓药留下的薄茧,覆上去时像一片被日头晒暖的草叶。
他慢慢翻过手掌,把她的手包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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