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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寒渊不与她计较,走到小桌旁坐下,顺手把茶壶拎起来替她倒了杯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却瞟向门口。
“紧张了?”他问。
“我紧张什么。”她答得快,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杯沿划圈,“我这是吃瓜群众兼地头蛇。等萧大男主来了,我端我的茶,看你们两尊大佛在我这小店里斗法,多新鲜。”
“新鲜?”他盯着她那根在杯沿打转的手指。
“这可是原书男主跟原书大反派同桌谈判,在我这个炮灰女官的药铺里。我没叫隔壁街坊来围观就不错了。”她啧啧两声,抬眼看他,“所以待会你可得好好谈。别一时火气上来,把我这刚通风的铺子给掀了。”
“不会。”墨寒渊把茶壶放回桌上,声音沉而稳,“在你的地盘上,我不掀桌。他要掀,我拦着。”
正说着,外头石板上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柳轻眉立刻坐直了身子,把鬓边松下来的一缕头拢到耳后,清了清嗓子。
墨寒渊不动,只抬眼望向门口。
日头已经爬到铺门前,把门槛石照得白。那块被血泡黑的印子,被光一打,淡得几乎瞧不出了。
“人来了。”柳轻眉低声说。
墨寒渊略一颔:“让他进来。你的地盘,你开门。”
柳轻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铺门前,手搭上那扇修好门轴的正门。
她回头看了墨寒渊一眼。他坐在她的药铺里,穿着她给的灰蓝旧袍,神情平静,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她推开门。
门外,萧景澜翻身下马,一身月白锦袍,站在青石板上,身后跟着两名劲装随从。他看见柳轻眉,微微一怔,随即拱手行礼,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铺堂里那个灰蓝色的人影身上。
“柳老板,久违。”萧景澜道,“墨寒渊肯把地点定在这儿,倒叫我有些意外。”
柳轻眉侧过身让出门口,嘴角一弯:“进来说吧。我铺子小,坐不下你那两个兄弟,让他们在门口候着,茶水管够。”
萧景澜点头,朝身后随从挥了挥手,独自跨进门槛。
她回身走到药柜前,背对着两人,手里慢悠悠地抓了把清心茶丢进壶里,耳朵却竖得笔直。
谈判桌矮矮地摆在堂屋中央。墨寒渊没起身,只抬手一指对面那张凳子:“坐。”
萧景澜站着没动,目光在墨寒渊那件灰蓝旧袍上停了片刻,又扫了眼这间药铺,最后落回对方面上。
“您这身打扮,倒让我差点不敢认。”
墨寒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神情淡得像在自家后院:“在她这儿,我穿什么都行。倒是你,带着人来,是谈事,还是防着我?”
萧景澜一笑,终于坐下:“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过柳老板这铺子,是她的地方,我信得过她。”
柳轻眉背对着两人斟茶,嘴角抽了抽:心说,得,一开场就往我身上架。她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盏,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两位,我这茶是清火的。”她搁下壶,自个儿也坐下,坐在小桌侧边,像个看戏的,“谈归谈,别拍桌子。我这桌子才用石子垫平,拍了又得重垫。”
萧景澜接过茶,目光在她脸上一绕,又看向墨寒渊:“您在信里说,名单的事可以谈。我想问一句——怎么谈?”
墨寒渊不答,先看柳轻眉。柳轻眉正捧着茶,眼珠子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一副“别看我,你们谈”的架势。
他这才开口:“名单上十一座城。你求我划掉几座,是几座?”
“三座。”萧景澜道,“安州、平津、鹿城。这三座城,守将早已暗投朝廷,百姓也多是寻常人家。你若按名单清算,三城生灵涂炭,于你无益。”
墨寒渊捏着茶杯,指腹沿着杯口慢慢转了一圈。
“可以。”
萧景澜眉梢微动,似乎没料到他应得这样快,随即压了压神情:“条件呢?”
“蚀骨引的货源。”墨寒渊抬眸,“我要知道那东西近半年来,从谁手里流出来的,走的是哪几条线。你手里有线索,我手里也有,但差你那半截。你交出来,三座城我划掉。”
柳轻眉端着茶的手一紧。蚀骨引——她身上那股没来由的热,当初让她和墨寒渊都吃过亏的玩意。她没插话,只低头喝了一小口,茶烫了舌尖。
萧景澜没有立刻应声。他低头看着面前的茶盏,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过了几息才道:“这条线索,我查了两个月,折了我三个人。你要拿三座城换,是不是太便宜了?”
“那三座城若不清算,我的旧部里会有人不服。”墨寒渊道,“你当我划掉三个名字容易?”
桌上安静了一瞬。
柳轻眉的视线从竹管移向墨寒渊。他面上看不出情绪,只盯着萧景澜按在竹管上的手,眼里那点沉色像深潭里翻上来的暗流。
“名单末尾那个人,”墨寒渊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像在石板上刻字,“我不会划。”
萧景澜脸色变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把那根竹管慢慢收了回去,重新拢入袖中。柳轻眉离得近,瞧见他收回袖中时,指节微微泛白。
“你查了两个月,折了三个人,拿到五成线索。”墨寒渊道,“可你知不知道,你查的那条线,源头在哪儿?”
萧景澜不答,只看着他。
“在十六年前紫宸殿那一夜。”墨寒渊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上那张窄榻的边,“那个人,站在殿门外,眼睁睁看着火烧起来。他没递一滴水,也没喊一个人。你现在保他?”
萧景澜的呼吸重了一分。他别开眼,看向药柜,又看向窗外,喉结微微滚动。
柳轻眉抿着唇,把茶壶拎过来,给两人都续了杯。她手很稳,茶水一滴没洒。她知道墨寒渊嘴里那个人,是名单末尾的文官,也是书里她唯一没记全名字的角色。可如今这反应,她看得清楚——不仅墨寒渊不肯放,萧景澜听到紫宸殿三个字时,也像被人捏住了喉咙。
“你要亲自问他。”萧景澜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涩,“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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