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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林秋听完笑了笑,慢悠悠道:“看来你们这是来辞行的。”
“是。”孟离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独特的茶香让她一愣,这茶入口先是带着冰碴的清酸,随即漫开淡淡的甜香,连日压在心头的忐忑似乎都跟着这股清凉散了几分。她握着冰透的瓷杯,指尖的紧绷都松了松,抬眼看向何林秋,语气更诚恳了些:“我们姐妹不愿给公子惹来麻烦,今日特来辞行,往后不管飘到哪里,都忘不了公子的大恩。”
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的李明珠这时也停下拨兰草的手,笑着接话:“两位姑娘打算去何处?”
“不瞒公子,我们打算南下。这些年我也攒下一些银子,足够我们在江南的小镇上买下一处宅子,安稳度日。”
李明珠指尖顿了顿,又顺着兰草叶抚了一下,抬眼笑道:“这天气日头正盛,南下一路热得紧,你们两个姑娘家赶路,多有不便。”
何林秋端着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开口道:“我既然敢留你们,就不怕非议。如今暑气正盛,还是等天气转凉后再离开吧。”
孟离秋心头一暖,指尖又攥紧了些,开口道:“公子大度不怪,可我们总不能一直叨扰在这里,总归要有自己的去处。”
何林秋放下茶杯,看着她笑道:“这里是霍府,主人不在,客人长时间逗留确实不妥。这样吧,你们搬去我的府邸,和水生他们做个伴吧,待天气凉爽后,再南下。”
孟离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何林秋所说的府邸,并非淮安伯府,而是何府。
“美人哥哥的府邸?好啊,好啊!”不等孟离秋说话,孟离沅兴奋地接了话,“姐姐,我想去美人哥哥家做客!”
何林秋见状笑着说道:“那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住进去,也能添点人气。”
“姐姐,姐姐,我要去美人哥哥家,姐姐,你就答应吧!”孟离沅摇晃着孟离秋的手臂,央求道。
孟离秋看看满眼期待的妹妹,又瞧了瞧嘴角含笑的何林秋,心头那点坚持慢慢软了下来。这些日子她们住在栖枫园,吃穿用度皆被照料得妥妥帖帖,何林秋从未摆过半点架子,如今这番安排,处处都是为她们姐妹着想。她抿了抿唇,眼眶微微发烫,起身福了一礼,“公子屡次庇护,我们姐妹无以为报,这份恩情……”
“阿沅帮了我大忙,我为你们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何林秋抬手虚按了按,笑着打断她,“左右那宅子空着,你们住进去,还能帮我照看门户,倒是省了我不少心。下午就让陶旺打发人帮你们搬东西,那边的仆人虽然不多,但够用,日常打扫做饭都不用你们操心,住进去只管安心便是。”
孟离秋闻言不好再推举,颔首应了下来,“打扫做饭我们自己来就成,那我们便叨扰了。”
主意已定,孟家姐妹没再逗留,闲话了几句便离开了。
待她们走远,李明珠压低声音说道:“孟家姐妹知道的事情太多,当真信得过?”
何林秋抬眸看了过去,笑道:“所以这就是你找由头留住她们的原因?”
方才他还奇怪,李明珠为何挽留她们,如今明白了。
“留在身边看着,才能放心。”李明珠没有隐瞒,小心翼翼地问道:“秋哥哥可怪我小人之心?”
“怎会?你这是为我着想。”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阿沅心智不全,与我很是投缘,既叫我一声哥哥,我便信她。至于她姐姐,过了那么多年提心吊胆的日子,要的无非是安稳自在,与我们并无利益冲突,信得过。”
李明珠点点头,指尖又拨了拨兰草叶片,“我就是想着多防一手总没错。既然她们想在江南落脚,那就索性给她们找个营生。这样,她们能过自在安稳的日子,我也能放心些。”
“差点忘了江南是你的地盘。”何林秋思量了思量,“还是问问她们的意见吧,免得心生嫌隙。”
两人正说话,墨染快步走了进来,将一封密信递给李明珠。李明珠拆开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地笑,抬头看向何林秋,道:“今日早朝,太子呈上了一封折子,自请废去储君之位。”
何林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是江州赈灾银贪腐案终于查清了?”
李明珠笑着点点头,与何林秋说话就是这么省心,只需一个开头,他便能猜到自己想说什么,“查了一个月,总算是查清了。”
“看来太子殿下没有隐瞒,如实上奏了调查结果。”何林秋端起茶盏,喝了两口冰镇柠檬茶,“这是明智的选择。这招以退为进用得不错。”
墨染眼观鼻鼻观心,垂首站在一旁,权当自己是一棵树,一株草。
李明珠指尖点了点信纸,语气带着几分嘲弄:“太子这次倒是干脆,把涉案人员全都交了出来,摆明了要自证清白,撇干净自己。”
何林秋捻了捻杯沿的水珠,轻声道:“太子主动请罪,虽然会落下一个驭下无能的罪名,却也赢得了大公无私的美名,也算是功过相抵,不会危及他的储君之位。”
“皇上培养他多年,这事纵然翻出来,也伤不了根本,顶多就是给太子一个教训罢了。”李明珠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当然,若是他答应朱至臻继承储君之位,那就另说了。
何林秋抬头瞥了墨染一眼,没接李明珠的话。李明珠是皇子,朱至臻又对他有愧,他说这话没什么,但何林秋不行。
李明珠也清楚这一点,压根没想何林秋接话,“虽然伤不了根本,却也足以伤筋动骨。不过相较于惨死的百姓,这样都是便宜他了。”
何林秋笑了笑,抬眼望了望院外爬得满墙的蔷薇,日影透过花枝叶落在青石板上,晃得人眼睛发花,轻声说道:“要变天了。”
转眼又是七天,正如何林秋所料,朱明砚的以退为进果然奏效,朱至臻收了朱明砚手中部分权力,又以罚封半年了结了此事。至于那些涉案官员,从京中到地方,前前后后抓了一百三十七人,全部送进诏狱严刑拷打,一时间整个京都人人自危。
这日傍晚,何林秋刚准备用晚饭,陶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公子,侯老夫人又来了,指名要见你。”
想到前两次不欢而散,何林秋蹙了蹙眉,“就说我卧病在床,不便见客。”
“老夫人说今日见不到公子,便不走了。”
何林秋素来吃软不吃硬,于晚梅这么说,对他来说是挑衅,若非这里是霍府,若非于晚梅是霍齐安的祖母,他会直接把她扔出去,“派人去请怀远侯,就说若不想事情闹大,就赶紧把人带走。”
“是。”何林秋平日里接人接物皆是温和有礼,陶旺还是撒泼
跟着于晚梅来的仆人慌忙听命退下,而霍府的人纹丝未动,仿佛没听到一般。霍府的下人只听命霍齐安,在他离开之前就下过命令,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何林秋便是他们的主子,只听命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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