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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徒弟叫云不飞,是当年我在昆仑山下捡回来的一条小黑蛇。”
燕行眯着眼睛回忆,眉目染上一层柔和:“我捡到他时,他浑身上下都是血,奄奄一息,看着像是快要死了似的。”
“我当时看伤得这么重,也不一定能活下来,可也不能见死不救,就随手把他带了回去,想着能活下来最好,活不下来就在昆仑山上找个地儿,直接埋了算了。”
“他自个儿倒也争气,还真活了下来,我想这也算是缘,就将他留在了昆仑山上,与我作伴。”
“昆仑山上不留来历不明的兽,他父母长亲且不是出自昆仑山,便无法生活在昆仑山,我便将他收为了徒弟。”
“虽说对外宣称他是我徒弟,云不飞并不愿意做我徒弟,因此私下里从不开口唤我一句师尊。”
“我对此也并不在意,想着这昆仑山上寂寞,有只蛇作伴也好,至于他肯不肯认我做师父,并不甚重要。”
“他感激我的救命之恩,为报答我便自行照顾了我的饮食起居,他知晓我喜人间风情,便寻了很多话本子给我,让我从中了解人间,偶尔也会讲述他自身见过的人间风貌和趣事讲与我听。”
“山中岁月虽寂寞,有他的相伴倒也过得很快,眨眼几百年岁月匆匆过。”
“只可惜正如人间那话,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云不飞的身份最终还是被揭露了。”
太久不曾讲起往事,燕行的声线有些微微颤抖,而那些经历过的曾经,显然让他的心更加颤抖。
“他并不是什么单纯的小黑蛇,他只是一条黑蛇和人类一响贪欢生下的孩子,半人半兽的体质从出生伊始就遭人嫌弃,就连他母亲都害怕他偶尔控制不住自己显现出来的蛇鳞,早早地抛弃了他。”
“他知道自己模样丑陋,从小就裹着自己的脸,不肯见人,怕吓着别人。他在自己出生的那座城里乞讨,和野狗争食,最后得遇好心的店家收留,留他在店里做杂工,养活自己。”
“后来战事突发,他生活的那座城池位于边关,首当其冲受到了攻击,军队严防死守,可援军久而不治,城内弹尽粮绝,最后没有办法,他们……吃起了那些死去之人的尸体。”
“再后来,城池被破,敌军残忍屠城,城内的将士和百姓尸横遍野,那良善的店家为了救他,向敌军求情,想让他们饶他一命。”
“敌军不肯,争执之间黑布散落,露出了他那张覆盖着半张蛇鳞的脸,敌军大骇,说他是妖物要杀了他,店家为了救他抱着那敌军的腿,让他快跑,可十来岁的孩子在这被敌军攻占的城池里,又能跑多远呢?”
至此燕行掩下眉睫,微微抿了口茶,苦涩之味蔓延至整个口腔,也蔓延到了燕行的心上。
陆远小心翼翼地问:“那后来呢?”
云不飞的过往(2)
“后来?”燕行放下茶杯,“后来啊,他自然是被抓了回去,作为惩戒,那群敌军要杀死店家,以儆效尤。”
“他不想要店家死,跪在地上哭着求啊,头都磕破了,那敌军也没露出一丝怜悯之心,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店家在他面前被乱剑捅死,血流了一地。”
“店家死了,他也逃不过,塞外敌军没见过半兽半人之物,对他起了好奇之心,而他们的好奇心则展现在了残忍上。”
燕行见惯了这世间的弱肉强食,也知道朝代更迭战争打仗是历史运转不可缺少的一环,只是得知云不飞的经历后,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心之恶。
纵使事情已过千年之久,现在想起来燕行仍旧觉得遍体生寒,也为云不飞感到心疼。
“他们做了什么?”魏泽林察觉到了燕行声音里的颤抖,问道。
“他们想知道半兽半人的怪物究竟怎么样才会死,于是他们砍掉了云不飞的双手双脚,将他削成了人棍,和那死去的店家一起挂在了城墙上,然后把他们当靶子,比谁的箭术更加精湛,能射中的最多。”
魏泽林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背后不可自制地冒出一身冷汗。
陆远亦是满脸震惊,人性复杂,他见过无数恶人,也见过不少好人,可唯独没见过这种人。
在兽界,即便是两方相争,要取对方性命,大多都会选择给个痛快,又不是不共戴天之仇,何必用如此方式了结对方性命。
更何况……那还只是一个无辜的十来岁的孩子。
“他们对云不飞抱有极大的恶意,最可笑的是他们不认为这是恶语,而是为民除害,毕竟云不飞是半兽半人的怪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为祸人间,而他们只是在未雨绸缪罢了。”
“他们用尚未发生且可能不会发生的事当作暴行的借口,对云不飞实行了惨无人道的虐杀,而事实上云不飞根本没有觉醒那身为半兽的力量,他只是比常人力气更大了些,仅此而已。”
“十来岁的孩子身上插满了箭矢,看不见一块完好的肉,那箭矢堵住了伤口,血流得缓慢,唯有那断臂断腿的接口处,咕咕地淌着血,到后来血已经流不出来了,只能一滴一滴地往外滴,整整滴了一天一夜,才滴了个干净。”
“他在这种痛苦中煎熬了一日一夜,秃鹰也绕着他飞了整整一日一夜,这一日一夜里,他眼睁睁地看着生活了十多年的城池被毁,周围不论是朝他释放过善意还是恶意的人,一个个都相继死去,唯有那些敌军士兵欢歌载舞,抢了不少东西后放歌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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