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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忽然笑了。
成了。
拙劣
沈砚从望湖茶楼回来,一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了云,进了自家低矮的门楼,连平日里觉得逼仄的过道都显得顺眼了几分。
他径直穿过前院,推开自己那间小书房的门,一头扎进角落那只落满灰尘的樟木箱子里翻找起来。
青竹端着茶跟在后面,看他将箱子里压箱底的旧物一件件往外扔——褪了色的荷包、断了两根齿的梳子、半截用秃了的毛笔——最后从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锦盒,用袖口仔仔细细擦去盒面上的灰,才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放到桌上。
锦盒里是一对双鱼玉佩,青白色的和田玉料,水头算不上顶好,雕工却极为精细,两条首尾相衔的游鱼线条流畅圆润,鱼眼处各嵌了一点墨色,活灵活现得仿佛随时要从玉中游出来。
这是他母亲留下的遗物,也是沈家为数不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沈砚将玉佩托在掌心,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半晌,日光透过薄薄的玉身,映出一片温润的青色光晕,两条鱼在光里仿佛真的活了过来,摇头摆尾地游动着。
他想起母亲还在世时,每逢年节都会将这玉佩取出来擦拭一遍,一边擦一边对他说:“这玉虽不值什么大钱,却是你外祖父年轻时在江南做小吏时得的,跟了他大半辈子,后来给了我。砚儿,往后你若遇上真正值得结交的人,便将这玉送出去,比送那些金银俗物强。”
沈砚花了一整个下午将那对玉佩重新配了穗子,选了最时新的月白与靛青双色丝线,一绺一绺编成如意结,系在玉上衬得那青白的玉色愈发温润。
他又翻出一只半新不旧的拜帖,工工整整写上自己的名字,想了想,又在“沈砚”二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翰林院编修沈敬之之子”,虽然这身份在永宁公府面前不值一提,但总好过无名无姓。
讨好
谢渊的目光越过两名随从,落在永宁公府门前那个捧着锦盒的月白色身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他没想到这人来得这么快。
昨日在茶楼才给了句模棱两可的话,今日便带着礼物登门了,这份急切,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他在门前勒住马,翻身而下,动作行云流水,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那门房早已换了一副面孔,方才的傲慢与敷衍一扫而空,弓着腰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大公子回来了,小的给您牵马——”
谢渊没看他,随手将缰绳递给身后的随从,目光落在那门房脸上,停了片刻,声音淡得像一阵风:“怎么回事?”
只四个字,那门房的脸色便变了,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声音也有些发颤:“回大公子,这位沈公子说与您有旧,想来拜访,小的、小的不知底细,不敢贸然放行,正在——”
“我问你了吗?”谢渊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门房却像被掐住了脖子一般,后半句话全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他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双腿微微发颤,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起眼的影子,从谢渊面前消失。
谢渊不再看他,转身朝沈砚走去。
沈砚站在台阶下,手里捧着锦盒,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里。
他今日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新袍,衣料虽不名贵,胜在颜色干净,衬得他面若冠玉,眉目如画,那双桃花眼微微睁大,带着几分意外和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像一只误闯了深宅大院的小鹿,警惕地看着来人,却又舍不得转身跑掉。
谢渊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距离近了,他才注意到沈砚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时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尖上有一点极淡的晒痕,大约是昨日在街上逛久了留下的,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抿着,唇色是天然的红润,没有涂任何脂粉,却比京城贵妇们精心描画的唇妆还要好看几分。
“谢、谢公子。”沈砚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发紧,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将手中的锦盒往前一递,“昨日在茶楼与公子相谈甚欢,今日特来拜访,备了一份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子笑纳。”
他说得流畅,像是提前在肚子里打了无数遍草稿,可那双桃花眼却出卖了他——眼睫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目光在谢渊脸上停留一瞬便迅速移开,又忍不住偷偷看回来,如此反复,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笨拙而真诚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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