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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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没有立刻接那锦盒,目光从沈砚脸上移到那只锦盒上,又移回沈砚脸上,像是在比较什么。

片刻后,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扣住锦盒的边缘,从沈砚手中接了过来。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感到沈砚的手指微微发凉,大约是捧着锦盒在门口站了太久,被春日的晨风吹得有些僵了。

他打开锦盒,那对双鱼玉佩安静地躺在暗红色的绒布上,青白色的玉身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两条游鱼首尾相衔,线条流畅而灵动。

谢渊是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人,永宁公府的库房里随便一件摆件拿出来都比这玉佩贵重十倍百倍,可他还是多看了一眼——不是看玉,而是看那穗子。

月白与靛青双色丝线编成的如意结,编得极为用心,每一个结扣都紧实匀称,穗头齐整如削,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而不是外面铺子里随意买来的现成货。

他合上锦盒,抬眼看着沈砚。

沈砚正紧张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又不敢说,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盏在风里摇曳的烛火,生怕下一秒就被吹灭。

他今日特意梳了头,鬓边的碎发用发油抿得妥帖,露出一截白皙光洁的额头,衬着那双含情的眉眼,竟有几分少年人故作老成的可爱。

谢渊忽然觉得有趣。

沈砚这些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像看一本摊开的书,字字分明。

可正因为看得太清楚了,他才觉得有意思——这个沈砚实在太容易看穿了,他的讨好写在脸上,他的攀附之心写在眼睛里,他的所有算计都是最浅显的那一种,连遮掩都遮掩得笨拙。

在谢渊所处的那个满是机锋与暗算的世界里,这样一个人,反倒像一汪清浅的溪水,一眼能看到底,虽没什么深度,却让人觉得干净。

“日后有事,可来公府寻我。”谢渊将锦盒收入袖中,声音不轻不重,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砚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发自内心的欢喜,像是阴了许久的天空忽然放了晴,整张脸都明媚起来,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地牵动了眼尾,将那双桃花眼衬得愈发潋滟生辉。

他连忙拱手作揖,腰弯得比方才见门房时深了不止一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多谢谢公子,沈砚叨扰了,改日再来拜会!”

他说完便转身往台阶下走,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谢渊一眼,脸上挂着笑,那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亮晶晶的,像两枚浸在溪水里的黑色石子,干净得不像话。

谢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直到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垂下眼,从袖中取出那只锦盒,打开,对着日光端详那对双鱼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穗子的颜色配得极好,如意结的编法也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送礼人的用心。

他合上锦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门房还弓着腰站在一旁,额上的汗珠在晨光里闪着亮光,大气不敢出。

谢渊走过他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他头顶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今日当值结束后,去账房领三个月的月钱,另谋高就吧。”

门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在对上谢渊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太清楚了,在这位大公子面前,多说一个字都是找死。

谢渊没有再看他,大步跨过门槛,往府内走去。

玄色的衣袍在晨风里翻卷着,袍角拂过门前的青石台阶,带起一阵细微的声响,很快便被风吹散了。

训斥

沈砚一路小跑回家,青竹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的锦盒。

他跨进自家低矮的门楼时,嘴角的笑还挂着,怎么都收不拢。

穿过前院那棵歪脖子枣树,绕过影壁上那幅已经斑驳褪色的山水石刻,他径直往正厅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扬声喊道:“爹!爹!我回来了!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您!”

沈敬之正在正厅里批阅公文,桌上摊着厚厚一摞书卷,墨迹未干的折子压在镇纸下面,朱笔搁在笔架上,笔尖还凝着一滴暗红色的墨。

他听见儿子的喊声,抬起眼,看见沈砚满面红光地闯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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