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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远整个人还在那阵被翻旧账的羞愤中没缓过神来,衣料已经从肩头滑落下去,堆在肘弯处。
贺莽的手掌贴着他胸口那片裸露的皮肤按了一下,掌心底下那层热度透过皮肤渗进来,烫得赵远整个人缩了一下。
贺莽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像你这种人,受什么样的惩罚都是应该的。”
他的手指从赵远胸口移到他腰侧,将那截中衣也扯了下来,“你骗了多少人?你把人家一个个哄得团团转,转头就忘,拍拍屁股走人,跟没事人一样。你这种人,就是欠收拾。”
他的手从赵远腰侧移到他的裤腰边缘,将那层布料也褪了下来。
赵远整个人躺在被褥里,从头到脚没有一处遮挡,他身上那些方才穿好没多久的衣裳此刻全堆在床脚边的地面上,皱成一团。
他赵远活了二十来年,头一回被人当成害来除。
赵远的骂声和哭腔混在一起,贺莽听着他哭,没有像之前那样哄着,只是沉默地继续。
…………
贺莽从赵远身上翻下来,侧躺在旁边,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赵远那张已经彻底沉进昏睡里的脸。
贺莽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指腹在他肩头那道最深的印记边缘慢慢蹭了一下,赵远在昏睡中微微缩了一下,又不动了。
贺莽收回手,躺平了,目光落在帐顶那片被烛火映得泛黄的粗布上,那些记忆正在从很深的地方缓慢地浮上来。
是去年秋天的事。寨子里那几个兄弟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山下新开了家怡红院,说是新来了几个姑娘,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便怂恿他一起下山去“开开眼”。
他本来不想去,被那几个兄弟连拉带拽地扯下了山,到了那地方门口,那几个兄弟一左一右架着他往里推,嘴里还起哄说“大当家都多大年纪了,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
他被推进了一间屋子,门从外面被带上了。
屋里点着两支红烛,烛火被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晃动着,将那张雕花拔步床和床前那面半人高的铜镜照得泛着暖黄色的光。
一个姑娘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半透明的薄纱衣裳,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抹了厚粉的脖颈和胸口。
她朝他走过来,步子走得很慢,腰身一扭一扭的,嘴角挂着笑,走到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抬手将自己肩头那根细带子往下滑了半寸,那层薄纱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底下大片涂了脂粉的皮肤。
她身上那股脂粉味浓得呛人,混着一种甜腻腻的熏香,从她身上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贺莽的眉头在那一刻皱紧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那姑娘又往前迈了一步,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贺莽低头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手指上涂着鲜艳的蔻丹,指甲盖被修剪得尖尖的,那层红色在烛火中泛着刺目的光。
他将她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拂开,声音冷淡:“不用。我出去透口气。”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那姑娘在他身后喊了一声“公子——”,声音又嗲又腻,他没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比屋里亮堂一些,有几个喝多了的汉子正歪在墙根边上打盹。
他沿着走廊朝楼梯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还没走到楼梯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他偏过头朝楼梯下方看了一眼——几个穿着衙役服色的人正从大门涌进来,将一楼大厅里那些寻欢作乐的客人往墙根边上赶。
他退了半步,目光往旁边的走廊扫过去,最近的一间屋子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他没有犹豫,侧身挤了进去,反手将门合上。
他贴着门板站了片刻,听见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越来越近,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那只半人高的雕花木柜上。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柜门,侧身挤了进去,将柜门从里面合拢。
柜子里堆着几件叠好的衣裳和一床旧棉被,空间不大,他只能半蹲着,脊背贴着柜壁,呼吸放得极轻。
走廊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走远了。他正要推开柜门出去,门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人的脚步声从门口响进来,一个轻些,一个重些,轻的那个走在前面,重些的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都有些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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