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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围着沈砚的公子们同时安静了一瞬。
那个姓韩的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层客气:“苏公子,沈大人正跟我们说话呢,苏公子若有什么事,不如改日再约?”
旁边那个姓齐的也接上了话:“是啊苏公子,沈大人今日是跟谢公子一起来的,苏公子若是有什么公事,不如等谢公子回来了再说。”
苏慕卿偏过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嘴角那道弧度没有动,目光从他们脸上依次滑过去,什么话都没有说,可那几个人的声音在他那道目光底下一个一个地低了下去。
苏慕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砚:“沈大人,就几句话。那边正厅侧面有间偏厅。”
他抬手指了一下花厅侧面的方向,日光从他指间滑过去,落在那扇半掩的月洞门上。
沈砚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确实不远,从花厅侧面的廊柱绕过去,也就几步路的事。
他偏过头来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围着他的公子们,又看了一眼苏慕卿那张挂着浅笑的脸,心里盘算了一下。
苏慕卿是太傅嫡子,今日这宴席就是人家家里办的,他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人晾在这里,面上也不太好看。
况且苏慕卿说的是“几句话”,而且指明了地方就在花厅侧面那间偏厅,不算远,也不算出格。
沈砚将手里的茶盏搁回几上,站起来,朝苏慕卿点了一下头:“行,苏公子请。”
那些围着的公子们脸上的表情在那一刻同时裂开了一道缝。
苏慕卿走在前面,穿过花厅侧面的那排廊柱,拐进月洞门,沿着一条窄窄的夹道走了几步,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住了。
他侧过身,朝门内抬了一下手,示意沈砚先进去。
沈砚跨过门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偏厅不大,窗纸是新的,将午后的日光滤成一层柔和的暖色,落在窗下那张矮几和几把椅子的边缘上。
矮几上搁着一只半旧的茶壶和两只倒扣着的杯子,墙角的花架上搁着一盆文竹,叶片被窗缝里渗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翻动着。屋里没有旁人,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那阵细微的风声。
沈砚在矮几侧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苏慕卿在他对面落了座,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沈砚面前。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杯子,没有去端,偏过头来看着苏慕卿:“苏公子想说什么?”
苏慕卿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搁回几上,目光落在沈砚脸上:“沈大人今日来太傅府赴宴,我本该早些过来打个招呼。只是方才在偏厅那边有些事情绊住了,耽搁了。”
沈砚靠在椅背上,偏过头来看着他,没有接话。
苏慕卿看着他,又说了一句:“沈大人如今在工部可还习惯?工部那边事情杂,沈大人从前没沾过这些,若是有什么不顺手的地方,我可以帮着打点一二。”
沈砚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多谢苏公子好意,工部的事上手之后就不难了,不劳苏公子费心。”
苏慕卿听着他那句“不劳苏公子费心”,嘴角那层笑意没有褪,可眼却沉了下去。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沈大人跟我生分了许多。”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砚那张被窗纸滤过的暖光笼着的脸上,“从前在浣花别苑的时候,沈大人不是这个样子的。”
沈砚靠在椅背上的脊背在听见“浣花别苑”四个字的时候微微绷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苏慕卿脸上移开,脑子里翻涌上来的全是那些不太对劲的片段——那些莫名其妙地犯困,还有莫名多出来的红痕。
他居然还好意思提起来。
沈砚偏过头来看着苏慕卿,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苏慕卿正端着茶盏,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层笑意温温润润的,像是当真只是在跟一个故人叙旧。
沈砚的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想起自己那时候还傻乎乎地把苏慕卿当成好人,甚至动过要跟着苏慕卿离开谢渊的念头。
如今再回头看那些事,他只觉得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苏公子,”沈砚从椅背上直起身来,两只手搭在膝头,“从前的事,都过去了。苏公子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谢公子那边还等着我。”
他说完便站起来,没有等苏慕卿回应,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他的手刚搭上门框边缘,还没来得及推门,苏慕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过来,比方才低了几分,有些发沉:“沈大人。”
沈砚的手搭在门框边缘,整个人顿住了。他偏过头来,目光落在苏慕卿那张被窗纸滤过的暖光笼着的脸上,苏慕卿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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