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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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翻着一份折子,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将折子合上搁在桌角。

那道黑袍身影抬手将帽兜从头上褪下来,烛火落在他脸上,将那截清瘦的轮廓和眉骨上那道浅淡的旧疤照得分明。

赫连铎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偏过头来看了谢渊一眼,开玩笑说:“谢大人深夜召见,不知有何见教?”

谢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那张被烛火映得明暗分明的脸上,没有绕弯子:“想请可汗帮一个忙。”

赫连铎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谢大人客气了。你的人情我记着。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谢渊看着他,手指搭在桌沿上,指腹沿着那道被反复摩挲过的棱线慢慢碾了一下:“可汗有没有兴趣,再打一场仗?”

赫连铎靠在椅背上的脊背微微绷了一瞬。

他看着谢渊,眼睛缓慢地凝了起来:“谢大人这话说得有意思。我与大周签了七十年之约,白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呢。”

谢渊看着他:“可汗签下的那份盟约,本就是为了借大周的兵锋剪除旧可汗的残部。如今仇也报了,部族也收拢了,可汗治下的百姓,日子比从前好过了吗?”

赫连铎靠在椅背上的脊背微微绷了一瞬。他没有接话,搁在膝头的手收拢了一下。

谢渊没有等他,继续往下说:“乌勒的地界,草原放牧,靠天吃饭。冬天一场白灾下来,冻死牛羊无数。赫连这些年打仗就没停过,部落里的青壮年折了大半,马匹换不来粮,换不来铁,换不来盐。

大周这边关了榷场,禁了通商,你们的商队绕道西边那片戈壁,十趟里能平安回来三趟就算好的。可汗是带兵的人,这些账,不必我替可汗算。”

赫连铎靠在椅背上,那双眉骨上的旧疤在烛火中泛着暗沉的光。

他看着谢渊,那道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息,声音低了一些:“谢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谢渊将茶盏搁回桌角:“可汗只需要在某一段时间,牵制住边境那几路大军,不让他们回京就可以了。”

赫连铎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慢慢眯起来了:“谢渊,你想造反啊。”

谢渊没有回答,只说:“事成之后,大周与乌勒,重启榷场,互市通商。粮、铁、盐、茶,乌勒缺什么,大周卖什么。乌勒的马、皮张、药材,大周照价收买。两边商人自由往来,榷场由两边官府共同管辖,抽税对半分。”

赫连铎沉默片刻:“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赫连部如今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元气大伤,万一事败,大周的铁骑掉头北上,我赫连部就是灭顶之灾。”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大周与乌勒,早晚必有一战。可你也说了,是七十年后。我现在赌这一场,赌输了,赫连部连七十年都撑不到。”

谢渊靠将那只搁在膝头的手慢慢抬起来,搭在桌沿上:“可汗若是赌赢了,乌勒与大周互通有无,你治下的百姓也能过上好日子。不赌这一场,七十年后,大周的铁骑一样会北上。到那时候,可汗拿什么去打?”

赫连铎靠在椅背上,眼睛慢慢沉下去了。过了好一会儿,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回去想想。”

谢渊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可汗慢走。”

赫连铎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袍角,朝门口走了两步。他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框边缘,脚步却顿住了。

谢渊疑惑的看向他。

赫连铎开口:“我想见沈砚。”

谢渊脸沉了下来:“可汗今夜来此,是为谈正事。旁的,不必多言。”

赫连铎靠在门框上,摸了摸鼻子,将手从门框上收回来,理了理袖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谢大人好大的火气。”

他转过身去,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侧身迈了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地沿着廊下的阴影朝角门的方向走去。

门房将角门重新合拢,落栓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谢渊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好一会儿。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将书案边缘那盏烛台端起来,推开书房的门,沿着廊下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剩最靠里的那一盏还亮着,昏黄的光晕落在青砖地面上,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暗色轮廓。

卧房的门虚掩着,他从门缝里侧身挤进去,将烛台搁在床头矮几上,偏过头来看着床榻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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