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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被褥里,被子被他蹬了大半到脚边,一条腿搭在床沿外侧,另一条腿蜷在里侧,衣摆翻卷上去,露出一截腰线和半边后背。
他的脑袋歪在枕头上,脸朝着帐壁的方向,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浅又匀,整个人睡得跟一摊泥似的。
谢渊站在床沿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捏住了沈砚的鼻尖,拇指和食指卡在他鼻翼两侧,轻轻收拢了一下。
沈砚的眉头皱起来了,嘴巴张开了一点,含混地哼了一声,偏了偏头想躲开那只手,可谢渊的手指跟着他的鼻尖转了小半圈,又捏住了。
沈砚的睫毛颤了好几下,终于撑开了一条缝,视线里先是一片模糊的暖黄色,然后慢慢聚焦,落在谢渊那张悬在他上方的脸上。
他皱着眉头,声音又哑又含混,尾音拖得长长的:“……你干嘛。”
谢渊松开他的鼻尖,在他床沿边坐下来,偏过头来看着他那副迷迷瞪瞪的模样:“没心没肺。”
沈砚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翻了个身面朝帐壁,将被子胡乱扯上来盖住肩头,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谢渊坐在床沿上,看着他那道又缩成一团的背影,看了几息,站起来,脱了靴子,在他身侧躺下来,手臂从侧面绕过去,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沈砚缩在他臂弯里,呼吸很快又沉下去了。
互市
第二日的宴席设在广明殿偏殿,规模比昨日小了些,可规格没降。
殿内摆了十几张矮几,大周这边的官员坐了东侧,乌勒的使臣坐了西侧,中间隔着一条铺了红毡的走道。
殿内的烛火从午后便点上了,将满殿的梁柱和帷幔照得通明。
酒盏在几上碰出细碎的声响,两边的使臣三三两两地隔着走道寒暄,有谈边境风物的,有聊马匹草场的,一时殿内嗡嗡的,倒也热闹。
赫连铎坐在西侧首位,面前搁着一只酒盏和几碟果子。
他今日穿了一件深褐色的锦袍,领口的狼纹在烛火中泛着暗沉的光,腰间那条镶狼牙的革带松了一扣,整个人比昨日松弛了几分。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放下之后偏过头来朝东侧那一列大周官员的方向看了一眼。
坐在他下首的几个乌勒使臣正跟对面的大周官员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赫连铎将酒盏在指间转了小半圈,搁回几上,偏过头来朝御座方向微微欠了欠身:“陛下,我有一事,想趁今日这个机会跟陛下提一提。”
皇帝靠在御座上,手里攥着一只玉杯,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可汗请讲。”
赫连铎直起身来,目光从御座方向收回来,落在殿内那些正偏过头来看着他的官员脸上:“此番来京,一路所见,大周的城池繁华,市井富庶,百姓安居乐业。乌勒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既然两国已经修好,何不重开榷场,互通有无?大周的粮、铁、盐、茶,乌勒的马、皮张、药材,两边商人自由往来,榷场由两边官府共同管辖,抽税对半分。这对两国百姓,都是好事。”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大周这边几个官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礼部侍郎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斟酌:“可汗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榷场重开,涉及的事务繁杂。
粮、铁、盐、茶,这些可都是朝廷管控的物资,不是寻常商货。
若开了榷场,边境的税关、巡检、驻军,都要重新调整。光是这些,没有个一年半载,怕是理不顺。”
他话音刚落,户部一位郎中接了话,声音比方才那个更沉了几分:“侍郎大人说得在理。粮铁盐茶,边关军需,哪一样都不能轻易松口。松了口,万一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边关那边出了岔子,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旁边的工部侍郎也凑了一句:“再说了,乌勒那边刚打完仗,部落里的青壮年折了大半,市面上能拿出来的马匹皮张,数目也有限。
开了榷场,大周的粮铁盐茶流过去,乌勒的马匹皮张却未必能对等流回来。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那几个乌勒使臣听着大周这边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话,脸色慢慢变了。
坐在赫连铎下首的那个年轻使臣先忍不住了,从席位上站起来,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声音拔高了几分:“几位大人此言差矣。榷场重开,互通有无,本就是两国互利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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