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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下腰,把嘴唇贴在她耳边。他的声音很柔,很轻,像今天早上在厨房里说“乖老婆”时一模一样。
“没事了老婆。我来接你回家。”
沈清欢的拳头又砸了一下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一点。接着又是一下,更轻了。她嘴里的骂声越来越小,越来越碎,到最后只剩下含含糊糊的几个音节。她还在挣扎,但每挣扎一下就停下来喘几口气,再挣扎,再停下来。
陈零没有还手。他站在那里,双手环着她的腰,不管她怎么踢怎么打怎么骂,他都不松手,也不躲。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用一种很软很软的眼神。
那种眼神在说:你打吧。
我不疼。
沈清欢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陈零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开始模糊了。一层泪水涌上来,遮住了瞳孔,把陈零的脸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欸?”她愣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触到湿漉漉的泪痕。她把手指放在眼前看了看,指尖上沾着透明的液体。是眼泪。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哭。她明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想回到主人身边,可为什么眼泪会自己流下来。
她的大脑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是巫崖种进来的声音,反复地说——他是你的主人,你要为他献上一切。另一个声音很弱,弱到快要被淹没,但还在一遍一遍地喊——陈零,他是你老公,他是你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他是那个给你煎了三年蛋等你下了三年班的人。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撞在一起,像两股电流在她神经上短路。她抱住自己的头,十指插进头里,用力抓着,指甲刮在头皮上。“好痛——脑袋好痛——”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零把她拉进怀里。他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按在她背上,把她整个人紧紧搂住。他低头吻在她嘴唇上。
她的嘴唇很凉,嘴里有一丝腥味,是巫崖残留的精液味道。陈零尝到了那股味道,他没有停下来。他的舌头伸进她嘴里,撬开她的牙关,和她的舌头搅在一起。
他的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压得更近,吻得更深。这是他的老婆。他爱她的一切——她嘴里残留的精液,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她身上被人留下的所有痕迹。这些都不是她的错。这些都不影响他爱她。
沈清欢被他吻住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不是主动回应,是下意识的——她的嘴唇记得这个人,记得他的温度,记得他的舌头每次伸进来的角度。她的唇瓣在他嘴唇上蹭了蹭,然后微微张开,让他的舌头进来了。
她的意识开始分裂。一边是情蛊灌进去的假爱,巫崖种的那个声音还在喊着——他是主人的敌人,你要杀了他。另一边是被这个吻唤醒的记忆——陈零早上在厨房里煎蛋的背影,陈零晚上在楼下等她加班时车里的那盏阅读灯,陈零三年前在酒吧里把醉倒的她背上车时她闻到的皂香味道。
两个力量在她脑子里拉扯。她的大脑变成了一个战场,每一根神经都在承受两股相悖电流的夹击。她的身体在被撕裂。
另一边,龙婆婆和巫崖的战斗还在继续。龙婆婆已经占了上风,她的拐杖使得虎虎生风,每一杖都逼得巫崖后退一步。但她毕竟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她的气息开始变粗,每一次挥杖的间隔越来越长。
巫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在龙婆婆换气的间隙猛地欺身向前,一脚踢在龙婆婆胸口。
龙婆婆用拐杖横在胸前格挡。那根竹节拐杖吃了巫崖全力一脚,杖身上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但没有断。龙婆婆被那股力量震得倒退了五六步,鞋底在大理石地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她停下来的时候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用袖口擦掉了,把嘴里的血咽下去。
“老不死的。”巫崖站在原地,也没有追上去,他在等自己的气息平稳下来,“你老了,早点走吧,让我来接管苗疆的一切。”
“你休想!”龙婆婆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杖尾插进地砖的缝隙里,立住了。
“你说说你,一把年纪了还跑到外地来管这种闲事。在山里多活几年不好吗?”巫崖歪着头看她,语气像在劝一个不听话的长辈。
“你是我苗疆子弟。你犯了错,我身为苗疆大蛊师,要还所有被你所害之人一个公道。”龙婆婆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没有一丝动摇。
“愚昧!”巫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你这八十多年白活了!我们学习蛊术,拥有凌驾于别人之上的力量,就该用这力量驾驭他们,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
巫崖的声音在客厅里嗡嗡回荡,每个字都带着一种狂热的笃定。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异常,瞳孔深处那条像细线一样蠕动的东西在剧烈颤抖。龙婆婆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曾经也是苗寨里年轻蛊师中最优秀的面孔,看了很久。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布包很小,只有掌心那么大,用苗族的土布缝成,针脚细密。她把布包打开,里面躺着一只蛊虫,通体金色,只有米粒大小,在布包里着淡淡的金光,像一颗被缩小的星星。
巫崖的表情变了。从嘲弄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恐慌。
“金蚕蛊?!”他的声音劈叉了,喉咙里的声带在剧烈抖动,“你这老不死的暴殄天物!你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吗!你竟然要用在自己身上!”
龙婆婆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金色的小虫,把布包扔在地上,把金蚕蛊放进嘴里。她喉咙动了一下,把它吞下去。
她的身体开始光。不是那种刺目的白光,是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膜,从她皮肤下面往外渗,把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脸上的皱纹在肉眼可见地变浅,不是消失了,是皮肤底下的肌肉重新鼓起来,把那些皱纹撑平了。她佝偻的背在缓缓挺直,脊椎骨出轻微的噼啪声。她的头还是白的,但根处有一小截变回了黑色。
她站在那里,看起来不再是八十多岁的老太太,而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她握紧拐杖,浑身上下的气息暴涨了几倍。
金蚕蛊也有缺点,服用之后会折寿十年。
那一杖结结实实地打在肉上,出一声骨头碎裂的闷响。巫崖整个人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撞在沙上又弹到地上。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左边脸颊凹下去一块,半张脸都歪了,嘴角的撕裂伤一直延伸到耳根。他张嘴吐出一口血水,血水里混着两颗白森森的牙齿。
巫崖跪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着龙婆婆。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变得很暗,瞳孔深处那条蠕动的细线不抖了。
“不是只有你有后手。”他从袖口取出一只蛊虫——黑金色,比刚才那只金蚕蛊大一些,虫背上有一道暗金色的纹路,像脊椎的形状。他把蛊虫吞下去。
龙婆婆的眼睛眯了一下。“龙筋蛊。”她认得这东西。吃下龙筋蛊的人,全身筋骨会变得像龙一样坚韧,外力很难伤到他。但这不是没有代价的。龙筋蛊会让服用者的欲望暴涨,需要连续交合十次才能消退。不过在巫崖眼里这不是代价,沈清欢就在旁边,苏倾城也在旁边,足够他用。
巫崖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那种突然变大的魔法效果,是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肉眼可见地拉长、变粗,皮肤被撑得出轻微的撕裂声。他的对襟长袍被撑破,袖子裂成布条挂在手臂上。
他从一米六几涨到两米多高,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胳膊上的肌肉虬结盘绕,青筋从皮肤下面凸出来,粗得像小指。那条蜈蚣纹身也被撑大了,从手腕到胳膊肘占了整截小臂,虫朝天,螯牙在他虎口处微微颤动。他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像涂了一层哑光的铜。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出咔咔几声脆响,然后低头看着龙婆婆。龙婆婆站在他面前,头顶只到他胸口。她握着拐杖,没有退。她的手指在杖身上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然后猛地挥出。
拐杖砸在巫崖胸口,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不是砸在肉上的声音,是砸在某种更硬的东西上的声音。巫崖的身体纹丝不动,他低头看了看被拐杖砸中的位置,那里的皮肤连一道红印都没留下。
他抬起右手,抓住拐杖,五根手指用力一握,那根用了多少年的竹节拐杖在他掌心里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杖身上出现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然后哗啦一声散成碎片。
龙婆婆还没来得及后退,巫崖的左拳已经到了她面前。她只能用双臂交叉格挡,小臂上银镯子的符文瞬间亮到极限,形成一面银白色的光盾。拳头砸在光盾上,光盾裂开了,然后那一拳的余力透过碎掉的光盾打在她胸口,把她整个人打得连退了好几步,她勉强稳住身形,但双脚在地砖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擦痕。
巫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拳再次举起,这一拳比刚才更重,拳头上带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那是龙筋蛊的力量在运转。
一道身影从侧面冲过来。
陈零的脚底板蹬在地上,整个人像一枚炮弹一样凌空侧踹。他的右脚直接蹬在巫崖右臂的肱二头肌上,力量贯穿整个胳膊,巫崖的右拳被打偏了方向,砸在旁边的墙壁上,把墙上的石膏板轰出一个脸盆大的洞。
陈零落地,挡在龙婆婆身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关节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摆出一个起手式——双腿微屈,重心下沉,双手一前一后,掌心朝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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