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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秦人狡诈,这分明是空城计。城楼上不设防,是想诱我们进城。”
“大王,城中必有埋伏,请大王三思。”
“大王——”
秦危抬起手。那几个将领噤了声,“无妨。本王倒要看看,他弹的是什么。”
将领们面面相觑,但几个羌国将领又找不出反驳的道理,只得勒马退开。
秦危坐在马上,仰着头,看城楼上那道红衣。
琵琶声一个音一个音地漫下来,落进雪里,落进三万人的寂静里。
在诏狱那个夜里,二人洞房花烛夜,苏涟允趴在他身上,慢悠悠的,哼的就是这个调子。他问那人哼的是什么,那人说,《破阵子》。他问破什么阵。那人没答,只是笑了一声。
失忆的时候,那笑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水。如今水干了,那笑清清楚楚地浮在眼前,连嘴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一曲毕。最后一个音散在风里,散得很远,久久的,才落下来。
城楼上的红衣站起身,把琵琶搁在一边。他走到城垛后,隔着几十丈的距离,跟城下的秦危对望。
风把他那身红衣吹得翻卷,苏涟允抬起手,朝城下招了招。
城门开了。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往里推开,露出城门口那条空荡荡的长街。街上没有人,没有兵,没有埋伏,只有风卷着雪粒从街心滚过去。
秦危盯着那扇敞开的门,面具下凤眸眯起,鹰视狼顾。
羌兵又骚动起来。“大王,这分明是空城计——咱们攻进去!”
苏涟允不是诸葛亮,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会赌。
他一生都在赌。
秦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偏了偏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准备入城。”
他催马往前。黑马蹄子踏在雪地上,一步一步,朝那扇敞开的城门走。走到城门口,他忽然勒住了马。
“不对。”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翻了一下。当年幽州城下,他开城门诱敌,敌将进了城,被瓮中捉鳖。
秦危猛地抬头。
“退——”
话没说完。城楼上忽然探出一排人来。那八百守军不知何时又回了城楼,一个个伏在垛口后头,手里抱着草料捆,往下砸。
草料捆砸在羌兵阵前,砸散了,干草撒了一地。
羌兵的马又累又饿,闻到草料的味道,不等骑手勒缰就低头去啃。
那些草料里混着黑色的粉末,马吃了两口,就开始倒。一匹,两匹,十匹,几十匹。马匹一匹一匹地栽下去,把背上的骑手甩在雪地里。马嘶声、人叫声、甲胄撞在冻土上的钝响,混成一片。
阵脚大乱。
秦危勒着马,站在乱军中间,抬头看向城楼。
城楼上,苏涟允重新出现在城垛后。还是那身红衣,手里多了一把弓。他搭箭,拉弦,瞄准了秦危。
隔着几十丈的距离,隔着满地的乱马和倒下的骑手,隔着这一年的血与雪。
苏涟允站在城楼上,像一簇立在雪里的火,又像一柄出鞘即斩的利刃。
秦危仰着头。
他看着那支对准自己的箭,轻轻的笑了。笑声从铜具底下传出来,在混乱的战场上荡开,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推。
他抬手,慢慢把脸上的兽面铜具摘了下来。
底下那张脸,露在惨白的晨光里,不是慕容戈。
是秦危。
他想耗死我们
风从城垛间灌过来,卷着雪粒,打在苏涟允红衣上,簌簌地响。他手里的弓拉满了,弦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箭尖对准城下那张脸。
秦危从身边亲卫腰间猛地抽过牛角弓,搭箭、拉弦、瞄准,一气呵成。
两个人的箭尖,隔着半座城,遥遥对着。
城楼上的孙守将倒吸了一口凉气。城下的羌兵也停了叫嚷,鸦雀无声。
苏涟允盯着城下那道身影。箭在弦上,他指尖发僵,掌心渗出一层薄汗。他这一手箭术,是秦危教的。
在秦国的军营里,那人握着他的手,一箭一箭地调姿势,说手腕要稳,肩膀要沉,放箭的时候不能眨眼。
如今这箭,对准了教他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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