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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涟允松了牙,偏过头,后脑又往墙上撞。秦危眼疾手快,一只手垫上去,垫在他后脑和墙壁之间。
苏涟允的后脑撞在他掌心,闷响一声。秦危的手被撞得发麻,可他没抽开。
“苏涟允!”他开口,嗓子都劈了,“苏回时!”
苏涟允挣着,浑身都在抖,从手指尖到肩头,抖得像一片被风吹得停不下来的叶子。
他抬手推秦危,“别碰我!你走……别管我。”
“我不走!”
秦危吼出来,“你跑到这来做什么?!我以为你跑了,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跑了……”
“跑?我这样子,跑得掉吗?”
苏涟允短暂脱力。
他靠在秦危怀里,喘着气。那蛊翻涌到极致,把那些他从来不肯说、从来不肯认的东西,从骨头缝里逼了出来。
“我活不了。先帝给我下蛊那年,我就活不了。三年了……我压了三年。我扶小皇帝,我挟天子令诸侯,我清洗世家,我扶贫寒学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我要让写这本书的人看着……我掀了他的棋局。”
秦危箍着他的手一顿。
“写书的人?”他低头看着苏涟允,声音粗重,“你在说什么?”
“你不会懂的。”
苏涟允摇了摇头,“你也是书里的人。我们都是。你在幽州遭难,会登基称帝,我会死在你手里,身败名裂都是写好的。可我偏不。”
他挣了一下,抬起那只被咬得满是牙印的手,按住自己的头。蛊毒又翻上来了,撞得他眼前发黑。
“把我绑起来!”他开口,喘着气,“绑起来……”
秦危没动。
“绑起来!”苏涟允推他,嗓音嘶得几乎听不见,“你聋了!把我绑起来!”
秦危低头看着他,那双眼里的东西烧得吓人。他忽然伸手,把苏涟允从地上抱起来,死死揽进怀里。
苏涟允挣了一下,被他箍得更紧。
“我不放!”他声音贴着苏涟允的耳侧,滚烫的,“你要伤自己,我替你挡,你要发病,我抱着你。”
苏涟允在他怀里挣着,咬他的肩,推他的胸口,指甲在他颈侧划出几道血痕。
秦危任他弄,只是把人箍在怀里,死紧,不让他挣出去。
“你懂什么!”
苏涟允挣着,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死了,你还能活!我死了,你还能一统天下!你拉着我做什么!”
“我拉着你,是因为我说过,你死在哪,我陪到哪,你忘了吗?”
苏涟允的动作顿了一息。
秦危抬手,指尖在苏涟允身上点了两下。那两下快而准,封了他的穴。苏涟允挣了一下,那点力气像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软下去,靠在秦危怀里。
“秦危……”
他开口,声音散得几乎听不见。
秦危把他整个人抱起来,死死搂在怀里。
“别怕。”他开口,声音从铜具底下传出来,粗重,滚烫,带着压不住的颤,“我在。”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苏涟允真正的苦衷。他不甘如此屈辱的死去,才要搏上一搏,他觉得他会杀他。
他竟然觉得,他能舍得杀他?
秦危心底翻涌着万般疑问。既然二人一直争个输赢,当初为何赠他玉佩,盼他归来,处处手下留情,连身体都甘愿交付于他?
苏涟允晕过去之后,秦危抱着他回了寝殿。
巫医来得很快。还是那个老头,背着一只药箱,跪在榻前,隔着一层丝帕按上苏涟允的脉门。他按了许久,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收回手,叹了口气。
“大王,这位贵人的蛊毒,已经入了骨。换血之前,他只要一清醒,就是痛苦的。蛊毒翻涌的时候,他会神志不清,会伤自己。”
秦危说道:“说下去。”
“臣的意思是——最好别让他清醒的时间太长。用药吊着,让他睡着的时候多些,清醒的时候少些。能拖一日是一日。”
秦危站在榻边,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榻上那个人。苏涟允躺着,脸色白得像纸,额角那处伤被纱布裹了,散开的发铺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更瘦。他呼吸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胸膛起伏。
秦危挥了挥手。巫医退出去,殿里只剩两个人。
他坐在榻边,看着苏涟允那张脸,看了很久。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在冷宫里,那人靠在他怀里说出来的那些话。
写书的人。书里的人。都是写好的。
他听不明白。可他听懂了一件事。苏涟允从幽州那年起,就知道自己会死。
秦危抬手,把苏涟允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贴着他的额角,慢慢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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