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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危没再追问,手指慢慢松开又收紧。苏涟允有事情瞒着他,但是无妨,他会自己去找答案的。
这天下事,无一件能瞒过他羌王。
“走吧。”
苏涟允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立刻拉着秦危要离开。秦危的脚步却是一顿,苏涟允没拉动这个铁做的人,疑惑的回过头去。
但见秦危转身走向皇陵深处。苏涟允跟上,穿过碑亭,那口棺椁还在原处,棺盖半敞,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暗褐色的痕迹洇在木壁上。
秦危从袖中摸出火折子,吹燃,丢进棺内。
干燥的木料遇火即燃,火舌瞬间窜起,舔舐着棺壁发出噼啪声响。他站在火光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口刻着两人名字的棺椁一寸一寸化为焦炭。
苏涟允站在他身侧,眸子里映着冲天的火光,唇角不自觉的上勾。
“你要烧了皇陵?呵,真是秦家的孝子贤孙。”
秦危反手扣进他指缝里,十指收紧。
“一堆尸骨,活着无能为力,死了也奈何不了我。”
两人转身走出皇陵。身后火光冲天,棺椁燃烧的噼啪声渐行渐远。秦危在陵门外停了一步,抬脚踹在门侧石柱上。
“轰——”
石柱断裂,陵门轰然倒塌,碎石砸进火堆,溅起一片火星,将整座皇陵入口封死。
再无人能进,再无人能出。
秦危牵着苏涟允的手,没回头。
“走。”
风卷着滚烫的灰烬,顺着他们身后漫上来,又被夜风扯碎,散进沉沉的松林里。
苏涟允侧头看身边人,铁甲边缘还沾着碎石尘土,侧脸浸在清泠月光下。
那些缠绕两世的执念、分裂出来的另一个爱人,连同这一座埋着旧梦的皇陵,全都封在了崩塌的石门之下。
前路开阔,山风坦荡。
苏涟允轻轻回握,“去哪?”
秦危说道:“回临渊城,回我们的家。”
他们并肩踏着月色往前走,松涛掩住一切过往。
往后岁月,只有眼前这一个秦危,身旁这一个苏涟允,再也不会被宿命拆开。
外二:狐狸书生if线
雨是子时前后来的。
先是一滴两滴,打在破庙的瓦当上,像有人拿指甲弹铜钱。后来就收不住了,天裂了缝似的往下灌。
秦危护着怀里的书,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被碎石硌出血,冲进庙门时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的水鬼,衣裳贴着皮肉,头发糊了满脸,只剩一双眼睛还活气,黑亮亮地乱转。
庙里供的是一尊地藏王,金漆掉得七七八八,嘴角那点笑意早没了,剩两片剥落的泥皮,一双眼珠子半睁半阖,像在看他,又像懒得看他。
供桌上三颗烂桃,一碟干成石头模样的馒头,香炉里插着三炷陈年香灰,捻着都扎手。
秦危扑通跪了,磕了一个头,“地藏王菩萨在上,学生秦危,上京赴考路过宝地,避一避就走,绝不敢惊扰——”
肚子又叫了,这回叫得又长又响,在空荡荡的庙里撞出回音。他盯着那碟干馒头,喉结上下滚了滚,手伸到一半,忽然改了道,去够那颗稍微没那么烂的桃。
指尖刚碰到桃皮。
梁上垂下一截红绸,绸子湿漉漉的,滴着水,像从水里捞出来的舌头。
秦危顺着红绸往上看,脖子一寸一寸地仰,最后仰成一个直角,看见地藏王的怀里,卧着个人。
红衣,红绸,鸦青色的发丝散了一肩膀,脚踝从裙摆底下露出来,白得像骨,脚趾头一颗一颗圆圆的。那人侧卧在佛臂弯里,一只手撑着下巴,低头看他。
月光洒在他脸上,似也变成了烈日。
秦危后来说不清那是怎样一张脸。五官都是模糊的冶艳,叫人看不真切,只一口丹唇含朱,冲他弯了弯嘴角。
“偷吃供果?”
声音不高,带着点沙,似带着钩子。
这深山老林,不会是狐妖吧。
秦危警惕的后退两步,“我不是偷……我赶路遇雨,实在饿得狠了,就想借一颗,就一颗——”
“一颗也是偷。”
那美人从佛怀里坐起来,红衣滑下去半截,露出肩窝里一点狐毛,白的,茸茸的,风一吹就颤,“地藏王管的是阴司地狱,你偷他老人家的东西,回头下了拔舌地狱,可别喊冤。”
秦危脸白了。白完又红了,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我、我还没考上功名呢,这就定上罪了?再说地藏王菩萨慈悲为怀——”
“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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