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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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缓的话字字如刀扎入温烈肺腑,他也只能默不作声将这这些锋利的刀片吞入腹中,他盯着温缓,沉声问他:“所以你打定主意要同元熠走了?哪怕他性格冷漠软弱并不是你的良配。”

温缓被这问题问得头痛了,他揉揉晴明穴,说:“长兄,我已不知如何才能将道理与你说明,我不小了,会自己看人,元熠不是那种负心寡信的人。”

温烈站在他面前,双目灼灼如刺,说:“你当初是不是也这么想过王十九?”

室内一瞬间安静了,气氛凝固到了冰点,温紾站在温烈对面对他使着眼色,温缓则在愣神。听温烈再次提到王十九,温缓的思绪出现了闪回——他当初也因王十九与温烈有过如此争执,两次说出的话竟然都差不多。

温烈不顾这已降到冰点的气氛,继续说:“缓儿,你醒醒吧,你难道忘了王十九当初也是对你千般属意、万般照顾,甚至偷偷带你进了王氏宗祠对你起誓,可结果如何呢?如今的元世子甚至比不上王十九,王珩起码敢想敢做,拒绝也拒绝得干脆,过错也都由自己承担,我尚且敬他三分,而元熠不过是一南境软脚狸,他崇拜爱重永宁王,定不敢与他父王作对。”

“长兄,”温缓顿了顿,随后说:“你若只是来找我说这个的,那就回去吧。”

“缓儿!”

温烈还想说什么,但一直没说话的温紾突然张口了,说:“兄长,你莫怪长兄出言如此肯定,紾儿干脆同你说了实话吧——”

“紾儿!住口!”温烈听他开口内容,立刻呼他住口。

“长兄,此事有何不能说的,兄长日后也必然知晓。”

“既然日后必然知晓那就日后再说,此时不准,别用此事害你兄长累心。”

“长兄,你还不了解缓儿行事吗?若是不说他怎知永宁王府抱着什么样的肮脏心思,元熠又多么没担当多么不靠谱?!”

温烈还想再说,可温缓却拉住了他的袖子,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温紾面前,目对目地看着温紾,问:“紾儿所说何事?告知兄长,兄长须得知道。”

“是关于永宁王府和温氏婚约的事——”温紾说着看向了温缓身后的温烈,见他似乎没了阻拦的意思,于是继续说道:“永宁王与温氏结亲之事另有隐情,永宁王曾痴恋萧帅,传说萧帅有一子尚存,永宁王误以为那孩子是我才与温氏下了聘且极力促成婚事,不然他那种眼高于顶的人怎能看上温氏这样的小门小户?可我不愿意,家主和夫人硬要我去,我才跑到外面去,最近不回家就是在躲这事。”

温紾继看了一眼温缓继续解释,说:“所以元世子回家膝盖都跪断了也求不来他父王的首肯,永宁王不同意他就只能辜负你,难道你愿意为这种人做见不得光的外室吗?要说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跑了这祸怎么也传不到兄长手上,现在我回来了,一定会帮兄长摆脱元世子,兄长还是早些脱身才好,省得日后流泪痛苦,紾儿再也不愿看你伤心为难。”

这话信息量太大,听完后温缓愣了一会才逐渐理清,他一直想不通永宁王府为何要下聘温氏。温氏上不能掣肘太原王氏,下不能统号百姓佃农,京中为陛下所选元后出身河东裴氏,永宁王府也选个裴氏才算亲上加亲,若真是如此那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

再想到西北与南境的纠葛,温缓脸上的神色凝重了起来,问温紾:“紾儿,此事干系甚大,你又是从何处得知?”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萧帅之子’的身份虽荣耀也危险,如今想往西北军伸手的人仍不少,那些人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你一个人在外头太不安全了,更不该卷入南北之争,你回来就别再露面,兄长先将你藏在庄子里——”

温紾站在他对面看他脸色变换,本以为他是在想元熠和王府的事情,没想到他竟是在想自己,温紾尚在内忧外患中,不愿叫他牵扯进去,于是急忙打断他,说:“我有去处可去的,不能再叫兄长为我的琐事劳心忧虑,兄长须得珍重自身才是,眼看着身量又瘦了不少。”

“这怎么行的?紾儿,这事干系太大,绝非你所想那般简单,莫再推让,快些回来,等事情都明晰了你再出去也不迟,你别怕,万事都有兄长——”

见两人还在就这个话题拉扯,温烈不着声色地将话头扯了回来,对温缓说:“他已经这么大了,该自己历练历练了,老躲在兄长身后如何成人?如若不然你还有我这个长兄在,你身体不好,别再操心这些——如今紾儿已经将王府底牌戳破,你亦琐事缠身,不知有何打算?”

温缓还在想‘萧帅之子’的事,这事太大了,他一时间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最后只能按下不想了,回说:“王府之事真假尚且未知,不能妄断,况我已与元熠相约白首,此约虽只有天地为证,但在我心中重于泰山,如若不是元熠亲口亲笔与我决裂,我就不能毁约。”

他这样说着,眉眼很坚定:“至于他是不是良配,不由旁人甚至天下所有人定论,只由我定。若他坚持,我定要与他共进退。”

“可若他退了呢?”温烈问出了一个很难回答和面对的问题。

“若他退了,”温缓唇边泛起一丝笑容,洒脱中露出些苦涩,说:“若他退了我也只能认了。”

他此言说完,房中又安静了,半晌都没人说话,温烈不知道应做出何反应,只觉得有口气闷在胸中吐不出也咽不下去,他问温缓,说:“那长兄问你最后一遍,你是否真的要和元熠共进退也不愿和长兄回恒阳?”

“长兄别为难我。”

听到这话,温烈给了他身后的温紾一个眼色,最后劝说他:“可你与元熠在一起就得去建康,你在关中长大,又在关中辛苦积累多年,真的舍得离开故土吗?再者,你之前托我照顾的部曲心中根本不服我,他们日日夜夜不停追问我‘二公子何时回来’,你就忍心抛下他们一个人到建康去?”

“——”

“你可知晓他们这些时日都在做些什么,外门的散修又是如何上帖求见你一面的?长都渊归来的众人至今还胆战心惊,非要见了你才能安心下来,就算这些你都散了下来那你那副手问雁呢?他一向唯你是从,甚至不惜开罪家主夫人,他你也不打算管了吗?”

温烈这话竟是比前面所说那些都更能撬动温缓的心神,他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就在他走神的这一刻,温紾一掌划过,出手迅捷地打晕了他。温缓虽然对他们有所防备,但这一长串话说下来他的防备松懈了不少,又因这话失神才被温紾一掌击倒。

温缓陷入昏迷,人也朝前倒下,温烈张开手稳稳地接住了他。这些步骤与话语都是他一早与温紾商量好的,他了解温缓,知道此法一定奏效。他横抱起温缓,对温紾使个眼色就要离开。

眼见温烈要带走温缓,刚刚一直躲在榻侧的小狼崽机警地钻了出来,咬住了温缓的衣服不松口,还一直不停地抓挠温烈。站在厅中待命的浮鸽也冲上来阻止,横刀挡住了温烈,语气却还是那么平板恭顺:“烈公子,卑下觉得此事还需得公子同意才行,不若两位留下来再深谈一番。”

温烈也养过狼,伸手在小狼崽的颈背交界处用力一按它就不由自主地松了嘴,他趁此将它拎起来摔晕在榻上了,又转头过来对浮鸽意有所指地说:“哼,这堂堂关中兽已然变成他元氏的座宠了。”

他将温缓的姿势调整了一下,给他理了理头发,又将身上穿着的风袍展开罩住了温缓的头脸,转头对浮鸽说:“郎君对缓儿真是尽心竭力啊,就是不知道若是父亲来了密令,命郎君回归恒阳你又当如何呢?”

提到温氏家主,浮鸽的脸瞬间就白了,手上拿着的刀也有些不稳,温烈对他笑笑,腾出一只手来帮他扶刀,说:“郎君这手得更稳些才好。”

说完,他脸色一变,将一纸薄薄的信笺丢在浮鸽面前,肃然对他说:“让开!”

静室

温烈带着温缓走了,温紾留在龙船上等待元熠,说是要和元世子当面对峙,温烈不像温缓,护他跟护小猫崽一样,他知道温紾主意正,而且身边肯定跟着西北的人,一点都不担心他吃亏,利利索索地下船了。

因为带着昏迷的温缓,不便日夜赶路,所以他们是乘风行船回去的,返程要比来的时候慢上许多。温紾下手不算太狠,正常来说当天傍晚温缓就能醒来,可温烈怕他醒来再闹,于是给他喂了药,让他一直睡着。那药药效很好,不伤神,他隔个两三天就把他唤醒喂点粥水,前后走了十多天才回到恒阳。温烈走时也急,案头上积着许多事情,院子的人也不知道他去哪儿,见他回来立刻来迎他。

快到的时候温烈就把药停了,可两天过去了温缓还不见醒来的迹象,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虚弱了所以醒不回来,温烈叫人在自己卧室搭了个榻,准备日夜守着温缓,他与父母的权争已经快到撕破面皮了,实在不放心温缓自己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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