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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青阳宫中依旧躁动不安的李妍儿,又是不甘心的横扫了眼前的案上的一片狼藉,那微红的脸上似乎透露出不同于寻常的苍白。
唯有李延年遵循着古礼,拿着一把小弓意味“射四方,”为刘髆行满月礼,逗弄着襁褓中的小人乐呵呵的,早已不能行人事的他,自从刘髆出生後更是满心满眼的扑在这个外甥身上,虽然李妍儿对于这个体弱儿子不是很欢喜,可李延年却是爱之不及,而今日已是盛装打扮,为刘髆满月之礼的她,之所为会是如此气愤,还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喜事每每都是如此不凑巧,出生没能从卫长那里拉回刘彻的心,洗三没从刘据那里拉回刘彻的心,而满月则是刚好碰上一直硬挺在那里的王太後突然溘然长逝。
汉朝素来以孝治天下,更遑论向来孝顺的刘彻更是笃行鬼神之说,虽然这世在卫子夫的潜移默化下已是转变了很多,可骨子里还是存在于那种观念的,隐隐就是觉得这个孩子有些冲,是以本是出于对满三的冷清,卫子夫亦是有意让刘髆的满月礼礼数显得周到,亦是做足了体面,甚至下了旨届时让外内命妇入宫添礼,刘彻虽是没有多言,可卫子夫亦是看出了他的不走心,一句“一切都以皇後之意。”便是不再过问此事,正当衆人都意欲盛装出行贺这位小皇子的时候,青阳殿早早便是忙碌了起来,宫中突然敲起的一声丧鈡,那抹喜色瞬时就是化为了苍白之色。
满宫的泣不成声,人人的白衣素缟,更是在李延年的催促下卸下了那袭红色,挂起了白布,李妍儿心中的悲愤可见一般,好不容易盼来的出头之日,瞬间就是再度成灰,他来的是那麽的不是时候,往後馀生刘彻想起这个孩子,每每都会记起今日的丧母之痛,他的出头之日又在何方,独坐在那方的李妍儿缓缓落下的清泪写尽了不甘之色。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此,人世间最苦最痛的事情他都已经经历过了,他又有何惧,无奈的看着日渐憔悴的李妍儿,早早的就是换下了刘髆身上的小红衣为他换上了白衣,将孩子抱给了她,“髆儿亦是太後的亲孙子,陛下是个孝顺之人……”
再看那个挥舞着小拳头的刘髆一直冲着她笑,李妍儿亦是压抑不住内心的痛意,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将自己的脸轻贴到他的脸上,“髆儿……”後又露出了一丝带着恨意的目光,“髆儿不怕,不怕……大舅马上就回来了……”看得李延年亦是满身的惧意。
长乐宫中的刘彻腰系麻绳,发红的眼眶,胡子拉渣的模样脸那圆润的脸庞都瘦出了尖下巴,静静的跪在灵前,一言不发,心里估计也是难言的紧,满殿中除了燃起的香,似是陷入了一阵永久的寂静,他已经是个大权在握杀伐果断的帝王,他不想要别人的陪伴,也不想要别人见到他的哀伤,像极了一头受伤的狮子将自己独自埋在黑暗里舔伤口,哪怕那人是卫子夫。站在门外的卫子夫仅仅是透过那麽一丝光亮看着跪在那里的刘彻,便是轻叹了口气,将门轻轻的虚掩了起来,独自守在了门外,亦是像极了守在了他的心门外,为他把守着那道最後的屏障,护着他,相知不相问。她从来都知道他的自傲自大,却也知道她不能走远,微微眯着眼看着天上飘散的祥云,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苦笑,“母後,您是幸的……”
本该在元朔三年就离世的王太後,硬是多过了那麽些年,其中卫子夫的付出可见一般,她从来都知道王太後不喜欢于她,却从来不作半分辩解,是因为她明白了活在汉宫的女人没有一个人是容易的,哪怕如今身後哀荣,身前光鲜如她的太後,在最开始也只不过是一个活得战战兢兢,相依为命的女子罢了……“汉家旧典,尊崇母氏“。她始终都记得当有人在她的面前谏言卫青的荣宠盖过了她的兄长盖侯,她却从并不在意,反而对卫青大加赏赐。那样一个睿智的女子怎会纠结于儿女情长,她所有对卫子夫的不满均是来源于刘彻的独宠,她揪心于刘彻的子嗣,却又何尝不是羡慕于那些汉景帝不曾给予她的那份“夫妻情长。”
这个世界上唯有为王太後离世而真心伤怀的,除了刘彻怕是只有眼前的平阳了,见卫子夫一人独自站在那里迎着夕阳而发呆,不由的上前轻唤了她一声,“皇後……这是?”掩去情绪的她,见平阳亦是一脸的哀伤估计也是心中悲痛,而这份沉重的天家枷锁却是将她们每个人都桎梏的那麽深,而不能轻易的流露出来,只为了所谓的体面体统。
“陛下只想一个人静静……”卫子夫的言外之意平阳亦是了解的轻点了点头,“他,从小就是这样……”似是有些无奈,“阿妍可好?”卫子夫还是颇为担忧卫长的,作为刘彻的长女,她自小就是被王太後宠爱掌心的,不可谓不疼爱,如今连最後一面都没见到,想必卫长的伤心。
平阳很是抱歉的朝她轻道了句:“今日我亦是为此事而来,阿妍,她……”平阳的欲言又止让疲惫不堪的卫子夫心中更是一紧,握住了平阳的手,“可是阿妍出事了?”神情之中尽是紧张之色。
“她有身孕了……襄儿正陪着她。”平阳的内心亦是悲喜交加,卫长有喜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可如今这番局面平阳终究还是怕刺激到她,且她怀孕未满三月,怎麽看都是不适宜出席这等场面,她此番来找卫子夫何尝不是为了这事,她亦是怕卫长担上不孝罪名,卫子夫看了看虚掩着的殿门,又看了看平阳,望着那片即将飘散的云轻道:“母後,向来都是疼阿妍的……”她似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天上已经远去的人听,“让阿陌去趟平阳府吧。”
“可你这里……”平阳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宫中如今事情之多,阿陌毕竟掌皇後的大宫女,这般轻易离开,卫子夫是否吃得消。
殿内突然传来的一阵骚动声,门缝中透出的阵阵雾气,更是引起了两人的警惕,相视一眼便是急急的往里行去,推门而入只见满殿烟雾缭绕透露出一丝的冰凉,触手可及散发的烟雾尽是寒意,而刘彻则是傻傻的盯着远处的昏暗影子哽咽的唤着“母後……”眼中尽是缱倦不舍之色,那透过微光望去的,便是停留半空微微擡起的手。
卫子夫下意识的就是捂住了口鼻,急忙的唤人大开门窗,待那阵阵雾气散去就是李妍儿抱着孩子沐浴在阳光下,还不待卫子夫深究于她是如何进来的,就见眉眼发梢皆是水雾的刘据从帘後出来低着脑袋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皮革裁剪出来的人物,亦是不知发生了何事,而刘彻黑着的脸似是有些不满于卫子夫打断了这一切,嘶哑的低吼声中尽是帝王的怒气,“都在闹些什麽东西?”充斥着不满之色,看向刘据的眼神显得亦是多了几分凌厉,“那里躺着的是祖母,你在胡闹些什麽。”语气中尽是责怪之意。
生来就是被刘彻疼在手掌心的刘据何尝见过这般的刘彻,眼中尽是委屈之色偏是执拗的不肯认错,站在那里就是不动分毫,反倒是令刘彻火气越发的大了起来,
“臣妾该死,臣妾该死……”李妍儿远远的抱着孩子就是跪了下来,那般楚楚可怜的样子鬼使神差让刘彻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一直停留在李妍儿的身上,似乎还是有些恋恋不舍,只是不知这几分是透过她看到了王太後。
缓缓的走到了她的面前清冷的问道:“为何出现在这里?”
“陛下,髉儿亦是太後的孙子,理当为太後尽孝……”很是戳中了刘彻如今脆弱的心,伸出手就是扶起了她,“起来吧……”再看向刘据不由的就是出口训斥道:“还不如一个婴孩懂事。”刘彻本是无心训斥他两句,只是觉得刘据今日的行为有些顽皮了,却是根本没有想过他为何如此行事,结果却是硬生生的逼出了刘据的眼泪,那雾气化成的水滴亦是顺着他的发梢一滴滴砸落在地,如此冰冷,而他却是咬着牙就是不肯让溢满眼眶的泪落下,那副倔强的模样与刘彻当真是如出一辙,卫子夫很是心疼的唤了一声,“据儿……”就见他狠狠的擦了一把自己的脸就是跑开了。
“这些个孩子一个个都是被你宠成什麽样子了,阿妍呢,朕为何今日不见她……”脾气上来的刘彻也是恼怒的紧,同一个孩子更是置起了气来,更让卫子夫觉得自己无时无刻守在他门外是如此的凄凉,终究是跪了下来朝他谢罪,“是臣妾教子无方,但请陛下降罪……”甚至于连一声多馀的话语都不愿同他多讲,每每此时,她总是第一个跪下认错,却又是如此心不甘情不愿,写满了无惧之色,不见半分退让,令刘彻更是气结不已的让她离开了。
她亦是走的毫不留情,甚至连头不曾回头看他一眼。唯有平阳一直打量着李妍儿,满是审视的意味,方才对刘彻轻道了句,“陛下,阿妍怀孕了,你要做祖父了……”
刘彻的眼中亦是有着喜色望向平阳,“皇姐……”满是不可相信,直到平阳轻点了点头,“皇後不愿打扰你,可是在门外足足守了你一日,不让任何人打扰你……至于据儿,那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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