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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清逃离不了酒精买醉的生活,尤其今晚,他从老宅回城西的房子後,就心情烦闷,打开冰箱喝空了剩下的半打啤酒,他比平常早两个小时打开了网站,不见诺亚上线。
魏清知道,自己的人生其实已经完蛋,杀人犯还能有什麽人生可言,他恨不得告诉所有人这个秘密,他又想起那句未发出的话,却没有了再问一遍的勇气。
这个世界为什麽这麽安静,而自己的脑子为什麽又可以这麽嘈杂?魏清起伏着胸膛,大口呼吸,他觉得喝空的酒瓶刺眼极了,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玻璃酒瓶一个接着一个破碎在墙上,地毯上布满了碎屑,有一小片划在了魏清的颧骨处,苍白的脸泛上血色。
醉意让魏清回到黑暗,闷热喧嚣的机房,那个和魏清差不多年纪的仇家儿子,手里拿着一个扳手,一脸的玩味和魏清对视环绕着,和动物猎食般,两人寻找着对方的弱点和漏洞,准备一击必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行动,画面又一晃,变成了浴室里。
两个人均是裸露的,一个健壮黝黑,一个苍白劲瘦,水流哗啦地冲落在地,溅起的水花打湿两人。魏清一脸麻木地望着对面眼色下流的赵斌,他的右边小腿上有一块在机房受伤的伤口,半个月还未愈合。
画面快进,赵斌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小刀横在魏清的颈部,前胸紧紧贴着魏清的背,另一只手下流地在魏清的大腿处抚摸,紧接着魏清反抗,夺过小刀,在赵斌的伤口上添上一刀,再引诱赵斌将小刀捅进了魏清的右腹处。
锋利的双面刃匕首,进入皮肤如豆腐般轻而易举,那种坚硬锋利的触感,像是把他的灵魂也戳出个大洞,加速地消耗着可存在的灵魂重量。冷汗尽出的他指缝夹住匕首捂住腹部,倒地不起,手中一片温热晕开,视线一片恍惚中看到狱警拿着警棍,持枪包围着他们两个为结束画面。
魏清魔障般颤抖着将沾了脸颊鲜血的指尖放入口中,血液的腥味让他恶心,呼吸急促。
这时,耳边响起网页聊天的提示音如惊雷般炸醒了他,如同即将入魔的邪祟被梵音净化。他踉跄地避开玻璃碎片,走到电脑前。
诺亚:信,不害怕。
上帝赐予了诺亚一艘巨大的方舟,让诺亚的妻儿子女以及家畜等避过洪水灾难,他的贪婪得到了上帝的满足,也保全了生机。
现在的魏清,就感觉自己是诺亚方舟上幸存的一员,有一场洪流即将将他淹没的时候,这个名叫诺亚的网友,拉了他一把。
刺青:谢谢。
诺亚:谢什麽?
刺青:我们见一面吧。
对方十分钟甚至更长时间都没有回复,然後头像直接灰掉,一种後悔懊恼的情绪渐渐涌上魏清的心头。你根本就没有确定他是否是同道中人,就急忙约见面,能不把他吓跑吗?
城东别墅区,魏远舟一脸黑线地望着来人,周身的低气压。
“老板,对不起!我的小情人刚刚把我电话拉黑了,我只能登录这个号去哄哄他了。”生活助理肖杰,双手合十,一脸抱歉地看着穿着睡衣的老板,也不等魏远舟同意,就直接下线切号了。
魏远舟在沙发上看着这个工作中木讷的助理,脸色由阴转多云,然後明朗,已是三十分钟後。魏远舟腹诽:普通人的心情是可以由另一半决定的吧,这麽没用,也就只能做做助理了。
深夜一点,等魏远舟重新登录账号後,对面的头像已经显示下线。
“等下。”
正准备撤退的肖杰越发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还未走开几步,就被叫住。
“老板,抱歉,我刚刚是不是打断你做什麽了?”
肖杰一脸讨好地继续说:“可是我单身好久了,才勾搭上一个,大家都是男人,能不能谅解一下?留着我的年终奖吧,我——”
“闭嘴,回去把这个网址发给我,我自己注册。”魏远舟看着这个喋喋不休的男人一副油腻的嘴脸,工作了几年,才发现这个助理不仅想象力丰富还啰嗦,原本因为这个账号加的五分,现在减十分。
疲惫感让魏清陷入沉眠,他睡到第二天的黄昏时刻。有什麽能比无事可做更可怜的呢?魏清讨厌黄昏,黄昏过後就是漫长的黑暗,然後黄昏。
城东的夜晚一片灯火辉煌,身处高层的魏远舟如站在银河的上方,透过落地窗看下方的繁星点点。他站在办公桌的後方,着西装的背影挺拔坚定,许久,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最近的魏远舟忙于跟踪星空酒吧的毒品事件,原本以为是偶尔的瘾君子以贩养吸,谁知後来竟查到一条供应链,最远到了西城,不知道那边的産业有没有受到波及,魏远舟怀疑是公司的老董事在背後赚脏钱,他不想洗白的事业要被重新染黑。
已是夜晚的十一点,是往常刺青登录的时间,可最近已经有两个星期的时间不见他登录。魏远舟的新号,未能通过好友验证,不能及时收到上线通知,只能用新注册的号发了个“你好”,再杳无声讯。
魏远舟犹豫片刻,还是打开了论坛,想再看一眼刺青有没有上线。论坛是国外创建的,名叫“志同道合”,很多的设计风格都十分新颖大胆,且这个是属于暗网类型的,有一定的隐匿性,只能通过名片推荐的方式注册。
一打开网页,整个页面背景是黑色和芭比粉的配色,然後琳琅满目的恶俗器具从上方掉落下来,约莫十几秒後弹出一个“化妆舞会”的邀请函,地点是在城东的一家中等规模的情趣酒店,离魏远舟的住处并不远。
“CAVE”,魏远舟念着酒店的名字,脑海里划过今天的营业报告里的创收情况排名。一边思考着营销的更多可能性,一边打开和刺青的聊天记录,依旧是无回复。
然後他打开了刺青的个主页,基本的空白和百分之五的个人私密信息,下方的几条留言是名叫红丝巾的网友留下的——
混蛋,我就知道是你,为什麽走了(愤怒)……一个月前
有幸见过本人,绝对是九十分的优质男……三个星期前
不知道那方面技术是不是很好(色色色)求约!!!……一个星期前
你喜欢什麽类型的?我都可以满足你(小雏菊3朵)……昨天
魏远舟十分肯定,这货就是那个在魏清脸上留下唇印的人,他一脸厌恶地扫过留言,再看了遍“九十分”的这句。
在他的打分板里,还没有九十分的人存在,例如那个肖助理,也就勉强六十五分而已。他自小在缺少被爱的环境中成长,唯有自己制定标准去衡量,如果现在让他给魏清打个分,只能是个未知数,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看不懂现在的魏清。
魏清有段时间没有登录论坛,他不分昼夜地看了十几部电影来分散注意力,咸鱼一样的身体渐渐有了一点动力,然後他开始运动起来。
每天早上和傍晚在离家不远的绕湖公园的绿道跑步,有时候几公里,有时候十几公里,长度取决于内心的烦躁程度。
平常的时间就修缮这栋三层的独栋小洋房,将破落的小後花园整理一番,刷上新的墙漆,客厅房间换上新的地毯,半个月过去,魏清看着整洁舒适的环境,有了属于自己的家的归宿感。
过往的记忆和人让魏清陷入困境,他像一条即将被人抓在手里的泥鳅,在一片泥泞中,奋力挖洞,也不管底下是石头还是手心。他醍醐灌顶的时候,是在某天的清晨,慢跑十公里的缺氧情况下。
胸腔强烈跳动,吵得耳膜都鼓动起来,手脚的沉重过後一阵轻快,像永动机般运行,一向沉重僵硬的大脑像是被氧气瞬间填满,一种充盈的舒适萦绕着身体,连空气都分外清新,草地的青草香丶树木的木质香丶水面的水汽仿佛扑面而来,一种活着的美好感受在魏清灰暗的世界慢慢占着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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