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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魏清忙完接近中午,又把刚刚散落在地的东西收拾好,才想起去卫生间看自己的脸,只见上面干干净净的,哪里有污渍?
他对着镜子深呼吸,平息内心的烦躁,抿住的嘴角有些下垂,狭长的眼型使得眼珠子露出更少,轻易就泛起了戾气。明知他有备而来还相信他的鬼话,这次是他被小兵将了军,大意了。
魏清在店里帮了几天忙,对付了几个无厘头到要见老板的顾客,他向来不是惯着人的,合理就接受,不合理就叫他们滚。
尤其是熬了几天之後,客流量大,越发暴躁。有一幕很搞笑的是,有个愣头青对着他说要见老板,于是就是像电视剧里出现的那一幕,魏清只好睨着他,无语到气都不想发了,认真又无奈地说:就在你面前。
魏清又恢复了早上慢跑的日子,属于初冬的寒意在雾蒙灰蓝的早晨最明显。
古木参天的绿道下偶有人隐藏在雾气里,有的靠近露出真面目,有的隐匿而去,草木苍茂释放出自然的气息,这是一个深沉冰凉的黎明时分。
巨大的人工湖中间有一条曲折的桥,湖面平静无波。他戴着耳机,阻碍大脑感受疲惫功能,蓬勃的动力源自轻快动感的音乐。
自从知道魏远舟的性向後,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开始变得奇怪。以往的各自安好,主因那晚发生的事情,让魏清无法做到义正言辞地呵斥他的越界行为。
虽然他变成了承受者,可也是自己那时对他**的觊觎和容忍让他做了下去,男人的身体真的难以在缺少发泄的情况下拒绝。那晚他主要是靠前面达到的欢愉,身後的活塞动作虽持续了许久,尽管搞得他筋疲力竭也不能感受到他以为的那种快感,加上酒喝得太多,感官迟钝了许多。
魏清越想,呼吸越凌乱,粗喘声透过被耳机压迫的耳骨直接传到大脑,他干脆在桥面停下跑动,慢走起来。
放慢速度後,心跳声隆隆响起。额头冒出些许汗水,在此时左边的眉上凝成了一滴来不及擦拭的汗珠直接滑落,随着一个眨眼流入了眼内,尽管出自同一身体,却因PH值的差距,落入眼内是格格不入的涩疼。
魏清只能擦拭眼周其馀汗水,再揉揉眼皮缓解不适,而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正是魏远舟此时在他眼中的定位。也不知道他的工作是什麽强度,反正他总能找到一个魏清火烧停的时机出现,然後引发他的新一轮山火。魏清叹气,真是无奈啊,难道是年龄的差距,看不懂。
——
自上次体会到国庆的繁忙後,魏清又找了两个实诚认真的小工,选择做合格的甩手掌柜。直至十月末,赵斌已经消失了有半个月。
十月的最後一天,魏清算完这个月的营业额和支出,一个踉跄的人影被路灯拉长在店门的地面,他拖着有些沉重的步伐走进店内。魏清擡头,店内已经关闭灯光,只馀收银台。
一颗鼻青脸肿的头总算暴露在光线里,正是消失许久的赵斌。他开口喊了魏清声“哥”,语气里有拘谨丶喜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魏清未曾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复杂情绪,像是找回了多面的自己。
“还活着。”意思是没有再缺胳膊少腿,挨顿打也算值了。
“嗯。”
“脚又怎麽了?”
“那个,有点磕坏了,将就着用。”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种怪异的氛围在蔓延,魏清看着那张青红交加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赵斌憋红着脸也笑得龇牙咧嘴,忍得脖子青筋毕露。
“那边说,我自由了,不要残废的协助了。”赵斌一字一句,语气郑重眼睛湿润,知道也就只有他会想听到这个消息。
魏清明白,这句话只是表面上说的难听,实则是赵斌想要的结果。世间存在的并不是非黑即白,游离于灰色需要立意坚决,接触到黑的边缘便会更向往光明中心的白。
“恭喜你,以後的人生你自己做主。”
两人一时有些沉默,毕竟还是适应不了这麽正经煽情的对话,魏清又低下头继续算剩下的帐。赵斌在收银台前的休息区坐下,玩起了手机。
魏清算了一会儿,又开口问:“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赵斌摇摇头:“证件暂时没到手,我得继续去找个小旅馆住着先。”
他的身上有隐约的消毒水味,眉骨贴着洁白的纱布,明显是刚从医院躺完出来。
“走吧,去吃东西。”十分钟後,魏清算完帐提议,放慢步伐走在前面。
魏清选了家牛肉粥铺,再点了几个小菜。
滚烫的粥端上来的时候还冒着黏糊的泡泡,发出“噗噜噜”的破裂声,新鲜的牛肉被厨师老道地掌握着火候,吃起来鲜嫩爽滑。
两人吃东西没怎麽交流,就专心干饭。在带着寒意的初冬,店内暖气充裕,叁俩成伴的食客欢谈畅饮。眼前大锅的牛肉粥升腾起一阵如烟如絮的热气,大米和肉完美融合,配上几碟爽口的小菜使得饥肠辘辘的胃肠一阵熨帖,驱走了身体的寒意。
魏清结完账,撩开门口的防风帘,就见赵斌双手插着上衣的兜站在门口,他的身体隐在黑暗里,转过来的脸上被门口的灯照亮。以往魏清讨厌的嬉皮笑脸消失不见,在此时顺眼了不少,却新添了落寞。
“上车!”魏清走向车子,见他不跟上来,头也不转地吆喝一声。车子又开过刚才开来的路,赵斌心里虽然疑惑也不出声。
两人站在店门口,魏清从兜里掏出店铺的钥匙:“你不介意的话,就在店里将就着先,阁楼给你住,那些一次性用品都可以用。”
赵斌接过钥匙,也不扭捏:“谢谢哥。”
魏清开车回海棠湾的路上,心情是有些愉悦欣慰的。他喜欢开着收音机,偶尔信号不稳的沙沙声让他觉得舒适。一条晚间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说是在居民区查封了一个大型的聚衆吸毒点。
第二天,魏清就在报箱里拿出了许久没看的那些报纸,找到最新的一版社会新闻。一个独居的老人,两个女儿远嫁外省,于是把自己的几层自住楼房改成了十几平的出租屋,以此来保证生活的收入来源。後来有一天接触到一个卖保健品的人员,说是有一条生财之路,老人禁不住他长期的嘘寒问暖和钱财的诱惑,也想走晚年发财致富的路。
可谁曾想,那个人哪里是卖保健品的,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毒商。于是那十几个出租屋就变成了吸毒人员的聚衆点,渐渐有一些年轻力壮的租客入住,只是看起来非良善之辈,老人发现不妥不敢反抗,又有钱财的诱惑,只能配合。有人供货有房子住,那些“租客”成日在里面醉生梦死,大门不出。
有一张照片是被集体抓捕後蹲在地上的人群,所有人脸都打了马赛克,但魏清一眼就认出了与衆不同的赵斌。魏清看完报道,叹了口气,闹中取静难,闹里藏污易。同时也为赵斌庆幸,总算结束了这种生活。
魏清想起赵斌的那个金属脚,回到家当即查了不少资料,有了个想法。十一月初,魏清带他去了市里的一家专门定制义肢的医疗用品医院,先是做了检查,然後用石膏做了个腿的模型,等半个月左右後到货可以穿戴。
中午时分,魏清踏出医院大门,今天是罕见的艳阳天,太阳也带着温暖的热度,明亮的地面反着光。他站在门口的台阶前,被暖洋洋的太阳晒得有几分舒适地眯起了眼,身後跟着的人也停了下来。
周围是往来的人群,有坐在轮椅上被推着走的老太,有被家属扶着行走的病患,他们的周围有着关爱照顾,熙熙攘攘中没有冰冷麻木。
赵斌的声音带着喉咙被压抑的钝感:“哥,你为什麽会对我这麽好?”
魏清看向地面思考了片刻,突然想到了魏杰。他想,也许是魏杰曾对他散发的善意,让自己也能在有能力的时候去这麽做。
他转过身,看着阳光中那双清澈湿润的浅褐色眼珠子,不甚在意地说:“不为什麽,想就做了。”
魏清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抿紧有些抽动的嘴角,慢慢靠近,眼里的泪光在即将掉落之际,换成了一个颤抖有力的拥抱。魏清放松身体,也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对魏杰的想念又多了,又想到将近一个月未见的魏远舟。前者是彻底见不到了,後者要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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