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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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像之人颇为面生,脸颊瘦削刚劲,除了右侧断眉外,可谓平平无奇。

摩云崮为害多年的匪首都没被冠以“重犯”名号,仕渊不禁好奇此人何方妖孽,便读了下去:“张驷,涿州范阳县人,前探马赤军百户,驻守开封府杞县……”

“咦,姓张?”纯哥儿小声嘟囔道,“探马赤军居然还有汉人?”

“‘探马赤’所谓何意?”燕娘问道。

“啥意思俺还真不清楚,也不知该咋写……”纯哥儿搔着头皮答道,“但探马赤军是蒙古铁骑的顶级战力,据说是千百人中才出一人的精锐。战时所向披靡,不战时就驻军屯田。”

燕娘猛地回头:“就像金国的猛安谋克那般?”

“猛,猛安啥的俺不清楚,俺知道探马赤军也是因为……”纯哥儿望了眼君实,低下了头,“因为他们打死了俺爹。”

燕娘自是不知纯哥儿的过往,但看着纯哥儿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感同身受。

她自小举目无亲,家人被视作女真余孽而惨死。君实家乡楚州被占领,他爹携全家迁居之后便生了心病,郁郁而终。仕渊的娘亲也因痼疾无药可医而亡。

这一屋子四个人愣是凑不出一对双全的父母,也不知是巧合,还是世间常态。

沉默间,她低声对纯哥儿道了句“抱歉”,君实蹭了蹭他的肩膀,仕渊摸了摸他的头。纯哥儿大手一挥,道:“不提那糟心事儿啦!且说说这姓张的军爷究竟犯了什么事儿?”

仕渊揽起纯哥儿肩膀,继续念那海捕文书:“四月初十,张驷奉军令押解钦犯,至大名府时重伤随行军士九名,私放钦犯十二名后往东平府方向逃窜……乖乖,这哥们儿不会是上梁山了吧!”

“怎会?张敌万之后,再无梁山!那八百里水泊都干得差不多了,如今皆是军户屯田。”纯哥儿乐道,“恁在南朝听得都是些老掉牙的话本了!”

“那恁在北地是不是没听过笑话呢?”仕渊一手弹着纯哥儿的脑门,一手指着文书上的小字,“旁的字你不认识,但这‘四月初十’和‘十二’你总该认识吧!不觉得耳熟吗?”

“是那十二名下落不明的书生!”

纵使后知后觉如纯哥儿,此刻也发现了其中关联,“但好好的书生怎地成了钦犯?还被探马赤军亲自押解!押解去何处?”

君实亦不解:“而且他们不应当被押回各州府审理吗?怎地会经过大名府?”

“这你得问张驷。”仕渊一脸坏笑,“若你把他拿下,还能讨得五百贯赏钱,到时我们三七开……”

思及蒙山一遭,燕娘环抱起双臂:“能重伤九名探马赤军士的主儿,可不是山匪之流,怕是我们四个一齐上也拿不下。你还是断了这个念想吧!”

君实也道:“不管这些书生如何成了钦犯,又会有什么下场,好在有这位张驷,他们至少保住了性命。你若真是缺钱缺得紧,便把我送你那平安符当了罢。”

“那可不行!”仕渊赶忙护住心口,“你这人一条衣带拆成两条用,好不容易送我点东西,我可得留着。将来你若成了状元,我也好沾沾福气!”

说话间,屋外嘈杂起来,车轮滚动声此起彼伏,期间夹杂着催促之音与陌生的语言。片刻后,屋门大开,驿长将秦怀安与两名随行官吏请进屋内。

看他们愁眉苦脸的神情,便知这粮饷是回不来了——

仲夏日哺之时,空气闷热,云门山下这小小的驿寮内挤满了人,气氛却肃如霜降。

官吏们各个瘫坐在椅子上,该抱怨的抱怨了,该咒骂的却无人敢咒骂,一阵义愤填膺之后,便是持久的缄默。

驿丞提来茶水,纯哥儿抢走了端茶倒水的活计,君实在一旁思虑深沉,而燕娘则立于角落,出神地望着秦怀安。

仕渊深知事态之严重,却也不好多言,只得不停地呷茶水。浑身难受之际,大门口传来了驴蹄子声,是陈潜回来了。

陈潜满头大汗,发髻都跑歪了,见驿站四周空荡荡一辆太平车都不剩,顿知大事不好。

他进了驿寮,见驿站官吏也在屋内,匆匆留了一句“明日端午,老师于听雨楼设宴,请秦大人赏光”后,带着仕渊四人离开这尴尬境地,向城内进发投宿。

陈潜此人颇为健谈,又世代居于青州,一路讲起各色风土人情,仕渊便顺道打听起龙门派及金莲堂的行迹。

蒙廷近些年来颇有扬佛抑道之势。去年在中都举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佛道论辩,可惜道门惨败,各教派活动据点逐渐转至莱、登、宁海等偏远州县。

益都府蒙人众多,龙兴佛寺香火鼎盛至极,而信道之人只得暗自在家修行,不敢大张旗鼓地集会。

仕渊并不多怪,毕竟他早就听闻北方近年道门度牒千金难买,许多人便南下投身道门,导致南朝的度牒价格也水涨船高。

远的不说,光是扬州蕃釐观内就有不少北方口音的道士,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是蒙廷蓄意打压的结果。

可叹道门根深蒂固数百年,如今是要变天了。

他与陈潜一路谈笑风生,从顺河楼畔的柳树精钓叟,聊到龙潭地镜的海市蜃景,片刻都没让话头落地。还未到阜财门,二人竟已开始称兄道弟。

谈及南朝三年一度的秋赋将至,陈潜羞愧坦言自己学识平平,入仕全靠老师刘元直举荐。北地科举搁置多年,汉人官员多是前朝旧遗,或是与他们沾亲带故之人。

说话间,纯哥儿在城门口赁驴铺退了驴和车,将押金偷摸地揣进怀中。燕娘买了顶新帷帽,藏释冰剑于袖中,又以帷帽遮掩,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益都府署为南阳城,南门大街上店铺众多,然而时至黄昏,又临近端午,街上行人却并不多。四处弥漫着艾草硫磺味,巷子口偶尔会有踢花毽的孩童,酒坊前零星有几个沽雄黄酒的大人。

这久负盛名的海岱之都,颇有些萧条。五人并肩而行横亘道中,外加一驴一马,居然能畅行无阻。

仕渊牵着马一路张望,“这益都府……倒是蛮清静的。”

“赵贤弟有所不知,这南阳城虽不比临安,以往却热闹得多。”陈潜道,“怪只怪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两月前,东边的时疫闹到了益都府来,城内人人自危,都不愿出门了。家家户户煎水熏药,连我小小临朐县大狱都要两日一洒扫、三日一浣衣。”

仕渊心中一沉。

时疫之事纯哥儿曾提起过,本以为只是在流民中盛行,没成想已蔓延至益都府。如今上面限制道门集会,下面人人闭门谢客,教他如何在城内打听情报?

“这疫病蔓延有多久了?”君实问,“可知因何而起?”

“少说也有小半年了。”陈潜目光沮丧,连连摇头,“冬日里本就吃不饱穿不暖的,伤风感冒的比比皆是,也查不清因何而起。只是这疫病蔓延得极快,一人病,全家病,不出一个月便从招远县扩散至密州逃荒队伍,后又带至益都府。”

君实闻言唏嘘不已,余光一暼,身边少了一人。回首见纯哥儿定在十步开外,仿佛失了魂一般,直到少爷唤他,才回神追上。

见纯哥儿惶惶然,仕渊笑道:“怎地了?路上颠簸,没憋住?”

“没,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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