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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纯哥儿硬挤出一丝笑容,“别耽误正事儿……”
其余人继续边走边聊,只有君实放慢了脚步跟在纯哥儿身后。
招远县乃疫病源头,属莱州,而纯哥儿家正巧在莱州。是不是招远县君实虽不清楚,但想来纯哥儿定是担心得紧。
纯哥儿在外漂泊多年不归家,一者因不好过境,二者因盘缠不够。但如今他人在益都,又拿了租驴的押金未还给燕娘,岂不是归心似箭?
思忖间,陈潜带着众人走进一家客栈。客栈被一旁巨大的槐树荫蔽,店内幽静雅致,挂有“云门表海居士”的诗画。
店家看茶,道了句“恭候多时”,见陈潜带了四位宾客前来,歉然道:“鄙人不知陈相公另有贵客,只备了两间上房。各位稍等片刻,我着人再去收拾两间客房出来。”
未等店家离去,君实叫住了他:“不劳店家费心了。我等本就不请自来,实在不好意思再让陈主簿破费。仕渊,你我同纯哥儿挤一挤便是。”
一连十日不见香软温榻,好不容易从乡野脚店熬到了豪华客栈,仕渊自是不想和人挤一张床。
但君实所言不无道理,且“孔方兄”已弃他而去。所以纵使心中再委屈,纵使陈潜劝他们不必将就,他还是回绝道:“陈兄太过客气,三个人挺好。这……这夜里孤枕衾寒,我一个人睡不着!”
燕娘一口茶险些喷出来,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她冷眼一瞥“孤枕衾寒”的仕渊,径自随店家上楼去。
陈潜笑容僵在了脸上,望着对面总是黏在一起的三人,暗暗劝慰自己要尊重南朝风气。
最终,陈潜还是如愿尽了地主之谊,带着三位小兄弟去昭德巷寻乐子。
他薪俸虽不高,三碗酒下肚却十足豪气。叫了三位舞姬献艺,一顿胡吃海喝还不罢休,又买了坛山楂酒并一筐槐花饼,硬塞给仕渊。
临别前,他拉着仕渊的手,醉醺醺道:“赵贤弟、陆贤弟……为兄虽帮不了你们,但为兄想到个人,或许能帮上忙!我,我这就去云门山请他!”
怕陈潜酒后意气用事,仕渊赶忙拉住他劝道:“这都已经深夜了,咱别打扰人家。况且陈兄明早还要去县衙,不如早点回去睡吧,我们不差这一刻!”
“明日端午休沐,今日还睡甚睡?不睡了!君实贤弟这般憋屈,喝个酒都不痛快,我岂能坐视不理?”
陈潜甩开仕渊的手,兀自跨上自己的小毛驴,“明日听,听雨楼晚宴,你们务必赏光,陈某先行一步了!”
他潇洒地掰了掰发髻,随后小鞭一甩,一人一驴颠颠儿地消失在长街尽头。
此时忽听“呕”地一声,纯哥儿当街倒了一大滩。
他后背上的君实赶忙摇头:“别倒了,真的喝不下了……”话未说完,又昏睡过去。
青州从事后劲果真非同寻常!
仕渊摇头窃笑——这才喝到前半夜,就剩他一人独醒了。不是说山东人都海量的吗?
街巷静谧无人,三人慢慢悠悠地往回走。快到客栈时,仕渊远远望见那大槐树下坐着一个月白色的身影,不用多想便知是谁。
他脚步轻快地近前而去,纯哥儿也本能地跟上,却被君实一口咬住肩膀,钉在了原地。
“先生……恁,恁也是属狗的?”
“狗?小狗好,牙尖嘴利却不咬人,还,还忠诚……但我丙申年生人,属猴的……”
君实头晕目眩天地不分,好在脑子尚还能用,“这不要紧,要紧的是咱别去打扰他俩。他需要稳住他的‘高仙芝’,就像……就像我需要看住我的‘高力士’。走,高力士,咱回屋……”
他嘴里呜呜囔囔,纯哥儿完全没听懂。但既然先生都称他为“力士”了,便努努劲,背着君实上了楼。
夜色迷离,灯火阑珊,蛾眉月如钩。
树头槐花馥郁萦绕,树下燕娘阖目打坐,仪静体闲,膝上横着释冰长剑,似菩萨,又似修罗。
街口传来说话声,她缓缓睁眼,见仕渊左手抱着个酒坛子,右手拎着个小筐,正向她走来。
“哟,这么晚了,等人呐?”仕渊张望下背后,再回首时眼中带笑,“秦大人在驿馆有公务要谈,怕是过不来了。”
燕娘再度阖目:“谁说我在等秦大人?”
“不是在等秦大人,难道是在等我?”说着玩笑话,仕渊行至她面前。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她蹙起眉头别过脸,语气平淡中带着些许嫌恶:“我还当三个大活人怎地凭空从客栈消失,原来是寻欢作乐去了。”
昭德巷的热闹一过,仕渊方觉酒劲上脑,此刻不置一词,只扯了下嘴角,在燕娘身旁坐下,伸伸腿,又活动活动脖颈。
他抬头望着满树的槐花,若有所思。半晌,嘴中蹦出一句:“青州舞伎,不如你。”
燕娘倏地睁眼,见这人半躺在树根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明明是赞扬之辞,怎地别有意味?明明是个小她五岁的书生,怎么像个风月场老手?
她心绪缭乱,又装作云淡风轻:“何以见得?”
“舞得虽卖力,却不及‘丽妃’梁上一笑。”
他揉着额角,侃侃道,“寻常舞姬是为博人赏眼,而阁下技艺是供人瞻仰的。若非要说不足……约莫‘丽妃’有自哀自苦之嫌,怕是身在戏中,心不在。”
自知此话有些不妥,他蓦地展颜一笑,“不然怎地演戏时,打起了我匕首的主意?”
对方一语中的,她此刻无心辩驳,只嗫嚅道:“至少不是在打看客钱袋的主意。博人赏眼的舞姿,我倒想见识见识。”
“是在气我们出门时没叫上你?”仕渊微微侧目,“那种宴饮之地,我以为你不爱去……”
“酒色财气,确实令人厌恶。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我就不能是担心你们安危吗?”
燕娘语气终于有了些起伏,“四个人一起进的客栈,我不过梳洗一番的功夫,三个大活人都不见了。去问店家,结果柜台已换人,说没见过你们,换谁都会担心的吧!”
蒙山遇匪一事着实令她心有余悸,但转念一想,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这份担忧又是何苦?
话音刚落,她腿上忽然多了个酒坛子同一小筐,又听仕渊道:“陈潜送的山楂酒和槐花饼,我借花献佛。放心,以后我们去哪儿都会先跟你通报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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