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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抛却了礼节教条,她又何必矜持见外?
于是乎,他啮她唇瓣,她便咬住他的舌头;他吮她津液,她便嘬他牙花……铁嘴和钢牙磕磕碰碰,她蒲鲜归雁根本没在怕的!
可唇齿交缠间,她尝到了一丝诡异的味道,有些香料的辛辣,有些草药的清苦,还有些……酸腐。
难道是文人书生特有的味道?
她不信邪,趴在仕渊胸口嗅了嗅。天青襕衫沾着圈血污,上面除了烟熏火燎,还夹杂着牲畜味,再仔细一闻,一股令人扫兴的恶臭直窜脑仁。
她僵了须臾,还是开口问道:“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有点像是……”
正思索间,脚边传来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
“像是粪坑和臭水沟?”
二人骇了一跳,低头一看,张驷匍匐在礁石边缘,显然已尽了最大努力抹去自己的存在,就差扒条地缝躲进去了。
“为了救你,恩公上午在旱厕里窝了半个时辰,又在荒井里泡了一下午。”
话一出口,张驷发觉有些唐突,埋头便往另一块礁石爬,“呃,秦姑娘你多担待,恩公你继续……”
看着滩涂上鳄鱼似的张军爷,燕娘赧然无语,仕渊直接被气笑了:“张兄,你怎么还在这儿?”
“咱明明是来打探蒲寿庚动向的,不光我在,大伙儿都在呢。”
气氛荡然无存,行踪也已然暴露,张驷索性不爬了,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指了指身后——
不远处的礁石后躲着乌泱泱一大群人,侯三杆一个没留意被挤了出来。
几十步外的鸟船前,萧缤梧、陶雪坞、时小五、普哈丁几人排排坐,原本还在等着看场活春宫。
见仕渊把姑娘按在石头上亲,陶半仙当即翻了个白眼,“啧,真是花椒煮猪头,肉麻!”
“哼,三脚猫是真的饿了。”萧缤梧嗤道。
远处的一对吻得火热,陶雪坞偏了偏头,双颊泛起一丝红晕,声似柔波:“那你饿不饿?”
萧剑侠微微颔首,低沉地“嗯”了一声,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羞涩——
“上午从茅厕出来后,我把早饭吐得干干净净,一直也没吃东西……”
“去你大爷的!”
普哈丁倒是个热心人,闻言递来根甘蔗,“盆友,饿了先吃这个嘛。”
“别,这上面还沾着老张的口水呢!”时小五夺过甘蔗蹭了蹭,“啪啪”地掰成几截。
四人分完甘蔗再回头,活春宫没下文了,老张也现原形了。
听到鸟船前传来一阵叹息声,仕渊二人愕然回首,燕娘又迅速地别过头去——
“那人是谁啊,怎么不穿裤子!”
“那就是‘夜寐寒江’陶雪坞,云门四君子之一。”仕渊无奈扶额,“他不穿裤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礁石后的沧望堂一众人推搡着出来,本是来救火的,却只浇灭了仕渊的一股子邪火。
他迎上前去,燕娘也别着头跟在后面,鬼使神差地又望了陶雪坞一眼——
这人倒是像极了她的阿敏,也像极了她。
当然,她的阿敏衣着检点,绝对不可能光着腿往外跑。
见燕娘走来,陶半仙自是害臊,把中衣往下扯了扯,紧紧躲在萧缤梧身后。
一众人相互寒暄介绍间,陶雪坞越过师兄的肩膀,默默窥视着这位令他们飘扬过海的“燕娘”。
他歪着脑袋,只觉她像极了自己的胞姐,正习惯性地相面掐指时,但听背后“轰隆”一声巨响,鸟船的甲板被烧塌了。
遥想当初在利涉道头上看这鸟船,只觉它庞然大物鹤立鸡群,未曾想在那碧海之上,在这烈火之中,它就是一只小鸟。
航海之人十有九难,也正是这副脆弱的鸟骨,维系着全船人的性命。
毕竟相伴了二十日,衣食住行都在船上,大伙对这临时的小家多少生出些感情。
幸而这船是捡漏得来的,只花了一百八十贯;幸而他们一路栉风沐雨,这厢燕娘逃离戏船,最后一人到齐,此行终于会师了。
潮水正无声无息地上涨,三十多人却并排站在滩涂上不肯离去,全都肃然地望着燃烧的鸟船,既是在默哀,也是在思索出路。
直到海浪打湿了一双双烂鞋泥脚,众人才勾肩搭背地离去。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如今摆在面前的,只剩最后一道关——
回家!
————————————
回到石窟暂居后,众人互通有无,燕娘将戏船上所闻所见和盘托出,仕渊等人也将这些日子的经历如实相告。
林子规密谋被勘破,定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鬼门关,若要突破林家班这道防线回家,唯有求助市舶使船。
普哈丁刺杀大汗未果,心中本就憋着一股火。故乡被铁骑踏破,他深知蒙古密探的厉害,一时热血上头,自告奋勇要保仕渊登上福船,面会蒲寿庚。
三更时分,吴伯终于转醒,病恹恹中,依旧喃喃着自己那孽徒沈澈。仕渊不说救,也没说不救,这倔老头得不到句实在话,便转而去磨燕娘,最后竟是陆季堂应下来了。
原因无它——沈澈若死了,坤珑阁上哪儿去进那些稀奇古怪的货品呢?
破晓前,天边传来隆隆雷声,清晨天色晦暗,雨正淅淅沥沥地下着,总算冲散了漫山的灰烬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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