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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地方的人们感受着同一轮太阳,季予风被晒得有些睁不开眼,今天他们在南部边界加固防护网,这是他回国前的收尾工作。
季予风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肤色,过去江安桦总觉得他太白,觉得要黑一些才健康,现在他天天在外面跑来跑去,帮忙搬器材和物资,力气都大了不少,还能徒手拧钢丝,赤手空拳对付来找事的恩图曼人。
这是一段新奇有意义的人生,燃烧的太阳像是要把心脏的角落都照透,炎热的天气让人很少消沉,季予风慢慢找回了失去的勇气与热情,眼前的阴霾被吹走,生命里的郁结风干成齑粉,他从跌倒的地方站了起来,并且有信心迎接或许会到来的暴雨。
又坐在吉普车上跨越了三次草原以後,季予风收拾好宝贵的录像带,暂时和战永他们告别,登上返程的班机。
说来很巧,一来一回他坐的居然是相同的位置,只是心境大相径庭,人用漫长的时间长大,却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成长,真是件神奇的事。
几乎飞了一天一夜,季予风的双脚终于又踏上了熟悉的土地,航站楼里涌动着不息的人流,环视了一圈,人流里没有季骁。
他分不清那种心情应该是轻松丶了然还是别的什麽,只是跟着人群慢慢走出去,肖诚的房子他还没退租,季予风暂时不想回去,只背着包坐上公交车。
“什麽?房子卖掉了?”
季予风站在旧公寓楼下,却发现房子早已经被房东卖给了其他人,他有些落寞地擡头,小窗台空空如也,但他之前买的两小盆仙人掌居然还在,看起来膨胀了一倍,张牙舞爪的。
“那阿姨你能给我一个买主的联系方式吗?”他不死心,即使有一丝可能都想试试看。
过了一会儿,房东发来个号码,可还没等季予风记下来,他的眼睛就盯着那串数字不动了。
他曾经一遍遍把这个号码填进收件框,就算闭着眼都不会按错,那是已经很久没有在面前出现过,却怎麽也忘不了的属于季骁的号码。
绕来绕去总绕不过,季予风找到一家公用电话亭,一枚硬币在手里不断转着,最後他深吸口气,把硬币放回了口袋里,走到路边掏出手机。
黑名单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数不清在这里呆了多长日子,季予风擡头,眯起眼看了看太阳,终于再一次按下了通话键。
花园里,季骁正在给从医院里带回来的蓝石莲换土,手里的铲子不下心划破了叶片,仅仅是一件小事,季骁却有些喘不过气,手机摆在玻璃桌上发出震动的嗡嗡声,他有些心虚地跑过去,连来电人都没得及看清就接通了电话。
“喂。”声音透过电流,穿过空气,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钻入季骁的耳朵里。
他维持着听电话的姿势愣在原地,不会动,半张着嘴站着,连怎麽控制声带说话都忘记。
“喂,季骁?”季予风看了眼明明已经接通却没有人说话的手机,又问了一句:
“你买了那套老房子吗?”
里面只传来奇怪的“嗬嗬”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季骁的声音响起:
“你回来了,是想住那里吗?我……”
他想问问季予风现在在哪儿,却害怕季予风觉得他别有用心,他想跟季予风说自己去接他,又恐惧听到拒绝,手机拿在耳边越来越抖,最後整个人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
“你可以跟程青说,你别担心,我不会跟以前那样,我…对不起。”
季予风再想说话的时候,却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他蹙起眉毛,想起刚刚季骁略显混乱的语序和忽低忽高的音量,心里泛起一道怪异的违和。
季骁挫败地靠在爬藤架边盯着已经熄屏的手机,一次多珍贵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他应该问问季予风有没有瘦,应该跟他说一句辛苦了,大脑的本能疯了一般地想要靠近,怯懦的身体却拉着他不断後退,嘲弄他是一个连关心都给不了的废物。
重新把蓝石莲栽回去,季骁起身洗手,淡青色的血管顶起单薄的一层皮肉,他看向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心底满是溢出的厌恶。
原来季骁骄傲于自己出色的皮囊丶丰厚的家底,可如今外表风光不再,那些钱又是季予风最讨厌提起的东西,他知道季予风回了家,可连远远看一眼都不敢,他不想再逃避已经发生的所有事,却也不知道该怎麽面对。
与此同时,季予风一边在礼品店闲逛,一边等来送钥匙的程青。
橱窗里有个小乌龟玩具,人的手指刚伸向它,乌龟的脖子就“嗖”一声缩回去,季予风被逗笑了,想起在苏丹时有几个经常来帮他们运水的小孩子,于是挑了几个不同颜色的买下,打算再回去时送给他们。
没过多久程青开车赶来,季予风发现此人明显比上次见面时沧桑了不少,他状若无意地随口问道:
“公司这麽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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