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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帝!怪不得八年前一群人闯进我家中捉走我家孩儿,再送回来时只剩下一具尸体,那年他才八岁!”
“我的心头肉啊...苍天啊....为娘当真以为你冲撞了哪位大人物...原来如此..”
“我们的皇帝陛下,残害百姓家的女儿,又任性杀百姓的儿子,他可曾将我们当做真正的子民?!”
“我们终日劳作,为了交够朝中要的税钱。我们竟还要献出孩儿,为满足那位求长生的私欲,欺人太甚,长此以往下去,我们还有活路吗!”
云雪臣放眼扫去,见衆人中居然当真有不少人如遭雷击,便知白云客费尽心血,将当年那些失去孩儿的人都拢进了玄天教。
云雪臣静静仰头望着装神弄鬼的白云客,身後有一人担忧地挤上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主子,形势不对,您不如先随我们离开此处。”
面具下,云雪臣面沉似水,他擡手制止卫赭,声音微不可闻地道:“再看看,白云客费尽心思,一定不止是言语煽动几句这样简单。”云雪臣忽地一顿,微微侧首,质问,“我让你们跟着孙骈,他人呢?”
卫赭轻声道:“...张道长出手救走了人。张道长修炼道术神乎其技,我们被他关在隧道中鬼打墙般原地徘徊,等我们寻到出口时,才发现已回到客栈。”
云雪臣眉心微微一皱,他问:“发生何事?”
“底下有座地宫,与北宫丝毫不差。”卫赭附耳微声:“更有甚者,守卫士兵看其衣着,却不是如今任何一支军中所着衣式。那二人没见着我们真面目,张道长不知做了什麽,他们很快昏迷过去。属下临走前将那人的腰带拿了回来,可寻朝中人辨认,唐大人应清楚。”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谁吼出一句“天子不仁。”那声音就像弹落进热油中的火星,骤然腾起滔天烈焰。
痛哭声丶怒骂声丶窃窃私语声丶哀叹声丶恨铁不成钢的痛斥声..种种声音就如同人心复杂变化的情绪般层涌而出,在这个街巷家家闭门不出的阒寂雪夜,像捧地底涌出的热油。
人群仿佛打破了什麽禁忌,那声音逐渐汇聚成洪流,痛快地冲破人心藩篱,“天子不仁!”
“不仁者,枉为天子...”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聚在幕遮楼三层走廊延空的转角处,为首之人,正傲然而立。
他们头顶是幕遮楼高啄而出的飞檐,檐铃被霜雪冻住,再也不会因风而响。
云雪臣看见他们眼睛着了魔般发亮,振臂高呼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子不仁,我们掀翻了舟又何妨!”
“天子不仁。”云雪臣喃喃道。
卫赭陡然转身望向百姓们,他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
——这些人脸上只剩下怨恨,那燃烧的情绪汇聚成一条洪流,激荡在人们圆睁的眼底。
他挡在云雪臣身前,惶恐侧首道:“..殿下,跟我走。将军的人已来接应。您绝不能出事,这些人不对劲。”
云雪臣犹豫地望向幕遮楼,摇了摇头,“再候片刻,张弈乾与孙骈还没出来,再有,我见过方才那个振臂高呼的年轻人。那年我跟着穆远修的大军前去东川平乱,道旁饿殍横斜,我见一妇人携抱稚子,身後跟着半大少年,流亡途中不忘勤奋读书,我下马问他刻苦学书,可是为了货与帝王家,他说,”云雪臣沉默一瞬,怅然道:“我忘不了那个眼神,含着恨意说宁肯落草为寇,也不愿前往西都赶考。这话我与父皇说过,可还有剩下一半,我没告诉他。”
卫赭紧皱着的眉头缓缓一松,怔忡地看着云雪臣。
云雪臣声音发沉,“他说,‘赶考一事,手无千金叩不开。’他再苦读,也走不进西都这张尘网,朝廷科举被全权交给陆判,大臣想塞人都要掂量掂量钱袋,更何况他一介布衣。”
“天子不仁。”楼头那年轻人的声音坚定而冷漠,“使天下人无门可投,无路可走,既然如此,生又何欢?死亦何惧?”
街头巷尾的黎民黑压压一片,被这样的情绪镇压,又似乎被更为狂热的心魔染就。
“生又何欢...”
“死亦何惧。”
云雪臣远远望着那书生,低叹道:“卫赭,天下人若皆如此想,难道是天下人的错?”
石门顶上,长身玉立的白云客嘴角一勾,他沉默半晌,就是等这只伸出来点火的手。
他轻柔地传音道:“既身为皇族血脉,我要为我父王,为当年死在残害中的千万幼子,为西都地牢中关押的可怜宫女们,讨回公道。各位,这条太平盛世的路,注定以血肉铺就,我不愿勉强任何人,三日後,玄天教将征兵三万,直向西都,领兵之将正式威名在外的...”
云雪臣与卫赭盯紧白云客身後那道身影,身影如同那檐铃一样被冻住了。
“...穆远修,穆将军。”白云客一字一句道。
人群惊呼,自然而然传来几声怀疑。
“姓穆的和姓俞的都不是好东西!他们替狗皇帝效命残杀百姓同胞,这等人岂能——”
白云客听着,声音忽而悲悯道:“诸位有所不知,穆将军吃尽苦头才得以跻身三衙之一,可那些并非他所求。穆将军可不姓穆,而是,慕敬山的慕。忍辱负重至今,不过也只是为了沉冤得雪。”
慕敬山。
那个被皇帝舍弃掉的...武安侯。
云雪臣心头萦绕的疑惑终于解开,他一眨也不眨盯着石门顶端,心中不详也愈发重,他一字一句问:“卫赭,唐敬持这几日与你联系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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