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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这不划算
叶裁衣感觉像是被人甩了一巴掌一般,带着怒气端起药仰头喝尽,又将药碗塞回他手中。
“卫师兄话也不必说得这般难听,我不知晓你有什麽盘算,心里只晓得一味紧张着你,关心则乱,哪里知道以命相护却沦落成了一个拖累。师兄既然这麽嫌弃我,又何必在这里照顾我,倒叫我觉得你心口不一。”
卫疏风倒也并不与她相争,只是转身将药碗放到托盘上,平静地说道:“我即便再无能,也不会让你舍命来救。”
放好碗之後,他负手立在桌边看着她,背後是屋外潇潇青竹与明朗的晨光,冬日的冷风吹着他的冠带,一时迷了她的眼。
“叶师妹,昨夜你确实阻了我的事,但这只是其一。如你这般不管不顾,你昨夜若当真为我而死,不说我如今对你没有什麽心思,即便我现在也真的喜欢你,可你死後,我再娶妻室,你早早殒命,我儿孙满堂,甚至在多年之後早已将你淡忘,我问你,于你而言,划算吗?”
叶裁衣愣愣地看着他,不曾想到他能说出这一番话来,“我”
卫疏风轻轻一笑,双眸清澈至极,声音如同薄冰下带着清凉的潺潺清泉,“叶师妹,这不划算。”
叶裁衣呆呆地坐在榻上,“卫师兄”
他的笑意渐渐平静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有了几分规劝的意味,“叶师妹,你长在富贵温柔乡中,如今又得见天地广阔,山河浩渺,又为何要轻易为谁而死。”
叶裁衣从未想过他一个反派能有这般想法,更是从未想到他不满意她为他拼命的理由是她原本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可是他分明并不是个悲天悯人的人,分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分明并不在意别人性命,叶裁衣知道他这麽说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再纠缠他,不要再为他丧命而令他心有负担。
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错的。
他似乎永远安静地站在清风缭绕处,用一双清透的眼睛观察着所有人和事,他看得到繁盛兴盛,也看得到断壁残垣,看得到海誓山盟,也看得到鸳鸯成怨。
叶裁衣此时才明白他一个怎样清醒的人,他不那麽容易被感动,他对她的送命之举不为所动,甚至可能还会觉得她这样的举动实在愚蠢。
“可是”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脸痴迷,“喜欢一个人,把命给他,又有何怨?”
她明显看到卫疏风额角青筋鼓胀,他像是看着一个被情爱蚀透了脑髓,蠢到无可救药的蠢货一般看着她,压抑着屈尊降贵去讲道理,对方却压根是个不讲理的人的暴怒迹象,脸上拧出一个不甚温润的笑,“叶师妹,我要你这条命能干什麽?”
叶裁衣突然倒在小榻上,抱着烟雨色薄被轻笑起来,“卫师兄,我知晓你的意思,方才是同你说笑的,你别恼我。你说什麽,我自然听你的。你何时去南华仙尊哪里?”
卫疏风知道她又在敷衍,也不欲再多言,端起桌上的托盘,说道:“我师父着我照顾你吃药,这会儿我回去,正午时分我会再来。”
“好,卫师兄,路上慢些。”
卫疏风走後,叶裁衣叹了一声,她知道卫疏风的意思,也赞同他的话,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她的命是与他绑在一起的,这又是与旁人不同的一点。
中午他来把厅里的长条案搬到她床边,将饭菜和药放到上面便走了。
快到日暮时,又下起了雨,冷丝丝的,卫疏风来时,天色已经低沉下来。
他身上沾了雨水,进门便带了一阵寒气,他立在门边掐了一个决,衣裳便恢复了干燥。
叶裁衣靠在榻上的长枕上,百无聊赖地听着雨,一见他来,便笑意盈盈地唤道:“卫师兄,你来了。”
卫疏风提着食盒走过来,“嗯。”
他将食盒里的饭菜取出来,又将她中午用过的碗碟收好,拉了一个椅子坐在对面,等着她用完今日最後的一餐好收走碗碟。
叶裁衣坐起身来,问道:“卫师兄明日不来了吗?”
“嗯。”
“哦。”
她吃了饭,捧着药碗消磨时间。
雨声淅淅沥沥,风声簌簌飒飒,檐下雨如断珠落下,格外清脆。
“卫师兄喜欢听雨吗?”
卫疏风摇了摇头,“谈不上喜欢。”
叶裁衣捧着碗深深靠着小榻後的墙,小口小口地喝着药,又因着药太烫或者是太苦轻蹙一下眉心,她咂摸了两下,忍着药的苦涩,缓了好一会儿,与他拉起了家常,“快下雪了吧。”
卫疏风点了点头。
她忽然从汤药中擡起头,目光狡黠,带着促狭,“卫师兄,我想喝茶。”
卫疏风正要拒绝。
她献宝一般从襟里摸出一个小袋子,倒出五颗带着青桔清香的糖递给卫疏风,“给你这个,你帮我烧一壶茶好不好?”
卫疏风看着手中的糖,“你从哪里拿的?”
她仍旧低头一口一口啄着那苦涩的汤药,“在我枕头旁边放着,我下午把枕头立起来时才发现的,看这小袋子应该是我师父给的,上面还绣着我的名字。”
“是留着给你用药的,长廷仙尊说过,我忘了提醒你。”
她头也不擡,将那些糖放到他手心里,似是十分寻常一般坦荡明快地回答:“知道你是故意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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