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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脾气一直很奇怪,喜怒不定,却在那几天突发奇想表示要做个好父亲,于是策划了一场家庭旅游。 和他阴晴不定的性格一样,那次旅游来得突然且草率,放现在的话来说就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一个人说走就走当然无所谓,但一家人没计划地外出就会暴露哪里都是问题。 孟家条件不差,出行都是商务通道,但那次也头等舱也没有了位置,一家人在狭窄的经济舱里挤着。 孟绪初一直记得母亲心情很不好,全程皱着眉毛,还很嫌弃经济舱里的味道。 但孟绪初却不觉得有什么味道,他满心满眼只有 孟绪初不开心。 江骞几乎立刻确定了这个想法。 他手很冷,换座位时江骞扶着他的腰,碰到他的手背,在狭小的空间里,低头蹭到他的耳廓。 连耳朵也很冰。 而孟绪初的耳朵原本很容易发红发烫。 坐下后,江骞捏了捏孟绪初的手指,孟绪初向他笑了笑:“干什么?” 他神情已经看不出异常,显然快速调整好了情绪。 江骞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更觉得不该突兀地提问。 他摇了摇头,从包里拿出一条毯子搭到孟绪初肩上,借由这个动作短促地抱了抱他,由于是公共场合,由于人多喧杂,他没有抱得很紧,也没有停留很久。 温暖的气息逼近,孟绪初在那瞬间产生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既是江骞身上熟悉的温度,又让他回忆起童年时那个粗糙却温暖的拥抱。 回忆与当下在同一瞬间重迭,孟绪初呼吸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又被自己迅速扼制。 他碰了碰江骞的肩,笑着说:“行了,坐好,要起飞了。” 除了没回视江骞的目光以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江骞低着头,就这么又看了他大约一两秒,才收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孟绪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在机身的颠簸中静静闭上眼。 抵达a市时已经是凌晨,机场外却热闹喧天。 媒体闻风赶来,都想第一时间采访到孟绪初甚至哪怕采访不到,拍张照片也是好的。 穆玄诚亲自开车来接,带了一堆保镖和媒体抗争着维持秩序,焦急等在接机口。 不一会儿,接机口门打开,陆陆续续有乘客拖着行李箱出来,四面八方的相机高高举起,记者们整装待发。 孟绪初几乎是在最后出来的,身边依然跟着那个阴魂不散的混血保镖。高大的男人与他并排而行,没有说话,孟绪初也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们站得很近,随着走动的步伐,孟绪初风衣的下摆时不时扫过江骞的小腿,而江骞恍若未察,在身边有人经过时还会更加靠近一点,像是保镖本能的警惕。 分明只是一段沉默的路程,却莫名地让媒体们兴奋起来,他们似乎被激发起了某种想象,举着话筒一拥而上。 穆玄诚赶紧带着保镖赶过去,和江骞一起把孟绪初夹在中间。 闪光灯此起彼伏,不断有话筒穿过围挡伸进来,记者们情感充沛的声音急切响起: “孟先生!听说您此行前往a市是为了配合有关部门调查,请问情况属实吗?” “听闻穆天诚总经理挪用善款用于偿还私债,是真的吗?” “小穆总出殡近一月,至今未向外公布遗嘱内容,该遗嘱是否已在内部争斗中被牺牲销毁,集团内职权股权会如何变动,是维持原状还是大换血,您能否给大家一个解释!” “听闻小穆总根本就没有留下遗嘱,他的全部遗产将会由您一人继承,是真的吗?!” …… 尖锐的提问接连不断响起,孟绪初自始至终没有透露一个字,平静穿梭于拥挤的人群中。 a市气温比亚水低一些,孟绪初身上披着外套,单手拢着衣襟,食指的红宝石戒指折射出暗红的波光,在雪白的皮肤上盈盈闪动着。 他眼帘微垂,眉心轻轻蹙着,唇色依然有些发白,显然是疲乏倦怠懒于应付的模样。 不过他在外向来很少露出笑脸,也从不回答媒体的问题,是以没有一个记者觉得他这样冷脸是有问题的。 穆玄诚挤在孟绪初身侧,对于记者的追问不堪其扰,连声地:“不清楚”“不了解”“无可奉告!” “遗嘱没有公布!我们也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大声说:“如果职权有变一定会第一时间公布!现在的消息都是假的!请大家不要以讹传讹!” 如此热闹的阵仗引得路人接连围观,以为是有什么明星过来录节目,纷纷举起手机想拍照,却发现压根挤不进去。 “什么啊……哪里来的流量?”不明所以的路人发出疑问。 “哪有什么流量啊,”有人笑着说:“希望小学塌了的新闻看了吧?是人家公司上头的领导来过来调查了!” “只是个领导有必要这样?” “……你没看到他的脸?” “挤成那样谁看得到?” “啧,那你看到就懂了。” 接连不断的闪光灯和提问让人难以忍受,尤其是孟绪初这种视力不太好的,闪光灯太强时,经常会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们前进的速度却不算快,不是不想赶紧结束,而是孟绪初根本走不快。 几个小时的飞机下来,他全身都僵了,从肩背到后腰的肌肉板结成一片,稍微动一下就抽筋一样的疼,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现在的速度已经是他尽力维持后的结果,如果再快一点,他大概就只能在闪光灯下,展现出僵硬别扭又行动不便的模样了。 好不容易逃离媒体的围追堵截,江骞护着孟绪初上了车,穆玄诚上了驾驶座,主动请缨当司机。 孟绪初在后座,身形仍然僵硬,单手杵着后腰,脊背却不敢贴上椅背,仿佛碰一下都疼似的,只能先静坐着缓缓。 穆玄诚发动汽车,从后视镜瞥了眼,问:“绪哥你不舒服吗?” 孟绪初垂着头,侧脸一片雪白,紧紧抿着下唇,过了几秒才说:“没事。”他笑了笑:“辛苦你开车送我们一程了。” 夜晚视野不好,穆玄诚不能一直分心关注后座,看了两眼便移开视线,笑着说:“哪有什么辛苦的,麻烦你大老远过来一趟,我才是很不好意思,后面的事还得辛苦你多提点我。” 孟绪初闻言,垂眸笑了笑,没有说话。 窗外街景飞逝,时而有光斑从他脸上飞速掠过,映出他额角绵密的细汗。 孟绪初仍然不能完全靠在椅背上,疼痛刺得他头皮发麻。 江骞一言不发注意着他的状态,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场,他大可以让孟绪初脱下外衣,靠在自己身上,再给他按揉一下。 可现在穆玄诚在前面当司机,这种行为显然不妥。 江骞思索几秒,只能在暗处伸手,接着衣物的遮挡,帮孟绪初托一托腰,再稍稍用力上下轻按,给他放松僵硬的脊背。 刚开始孟绪初咬着唇呼吸发颤,显然是被按地有些疼,江骞只稍微停顿了一下,没有放轻力道。 过了一会儿,孟绪初才稍稍呼了口气,以略微放松的姿态向后靠了靠,脊背贴在江骞掌心。 缓过来这一阵后,孟绪初对穆玄诚说:“你按自己的想法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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