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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他们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只不过我是那导火索,促进了事情发酵,这才一击而中。」
若是不能解决梅花村的困局,那麽三个月後,她们即便是还清了许县丞的银子,也依然会回到过去的困局之中。
天边的一抹彤云映照着她的侧颜,笑靥如花的面颊上带着不易察觉的隐忧。赵行之看在眼里,其实近日他已经去见过许大人了。
第16章开张大吉「老夫定当竭尽所能。」……
梅映禾去谈判的这一日,赵行之便去了许且的署衙。
县丞的署衙可称得上是简陋破旧。屋檐落瓦,墙面斑驳,多雨的季节更是爬上一层霉点子,一个破败摇曳的小院子,碎石铺路,零星的杂草从石缝中冒出枯黄的叶,挣扎求生。
屋子门扉大开,远远就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正坐在窗边奋笔疾书,时不时还拈起一粒豆子放进嘴巴里,享受地咀嚼着。
许且,老家山东,是个直爽开朗的性子,曾经的状元郎,为官半生清正廉洁丶爱民如子,一路起起伏伏走到了宰相的位置,却因当年的「云岗冤案」为好友向延据理力争而触怒天颜,被陛下鞭笞,这些年倒也乐得其所,竟不愿回京了,一直辗转各个小县做县丞,此生惟愿:一生渺渺融乡野,不争功名却心安。
想起老大人的心愿,赵行之不免顿住了脚步,这位曾经是他的启蒙恩师,为宰相的那几年带着赵行之和当今陛下读书明理,师徒感情颇深厚。如今老大人对朝廷失望,对百姓热忱,对向家愧疚,不知还是否愿意再见他。
大约是听到了脚步声,窗边的人抬起头,亦是朝他望过来。
四目相对,多年的恩师苍老了许多,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赵行之当即跪下像许多年前一样,郑重地行了师徒礼。
「是……」老大人竟一时不敢相认,「云策吗?」
云策是赵行之的字,是老先生最得意的学生,许且看到那张俊逸出尘的脸,顿时笑开了花,连忙奔出屋子,「是云策,云策怎麽来了。」
没想想像中的尴尬,老师还和从前一样,如顽童般开朗,对他也依旧亲切。
「老师,学生来看望您。」赵行之眼中含泪,在看到许且的那一刻只觉胸腔起伏了一下。
老师越发清瘦了,面色更白了,眼底发青,须发花白,一身素衣虽旧却十分乾净。
「老师还是终日夜不能寐吗?」
二人相携进屋,许且忙着沏茶倒水,赵行之坐在他的对面。
「云
策可的厌食之症可有好转?」
茶水递到面前,赵行之低头笑了一下,「似乎,略有好转。」
「哦?」出乎意料的答案,许且的眼神都发光了,「那可是好事,可是心结解开了?」
那倒没有,赵行之默默摇了摇头,「我此番遇险,还没查到真凶。」
许且点头却不答话,笑眯眯地端起那一盘炒豆放到他手边,「尝尝这炒豆,我特意让县衙的厨师婆娘帮忙炒的,焦香爽脆,年纪大了,就是靠着这一口酒一粒豆撑过一夜又一夜。」
赵行之拿起一颗炒豆,金黄色的黄豆被炒得面上略有黑糊的斑点,吃到嘴里脆脆的,只有一点盐味,剩下尽是黄豆的焦香。
老先生素来爱吃也会吃,只可惜,这些年辗转颠沛,恐怕是难能吃上可口的食物了。
不知怎麽,赵行之突然就想起了梅映禾,若是她在这里,老先生一定精神更加矍铄,每日都盼着饭点儿。
这一老一小倒是真的对路,想到这里不觉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云策且把心放宽些。」许且自是察觉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只作不知,道,「老夫的失眠症和云策的厌食症皆因多思。凡事任其发生,不要思虑过多。」
许且摆摆手,讪笑道:「老夫如今正在尝试改变,吃眼前的,看眼前的,管眼前的,莫要多想,你也不必劝老夫少熬夜,老夫如今熬夜可不是全在处理公事,你瞧。」
他拿出压在一堆卷宗下面的一打纸递给赵行之,十分得意地抱臂看着他,笑而不语。
赵行之接过仔细看过,诧异道:「棋谱?」
许且得意地点点头,「此一生一事无成,若能将此棋谱留下,也算是没白来这一遭。」
许且的棋艺无人能敌,且棋风凌厉丶杀气逼人,和他这文弱书生的模样大相径庭,他的棋风也是赵行之最喜欢的,曾经跟着老师学了几年总觉得自己学艺不精,走不出那气魄,为此一直在潜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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