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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谢暄根本不记得什么推不推开的,今日饮的都是淡酒,后面那一口醉仙霖虽喝得猛,量却不大,自知是晕了一阵,出来吹了凉风,已然清醒了许多。
就是头痛得厉害。
他往马车角落里挪了挪,把脑袋靠在边上,暗自庆幸今天出来的马车够宽敞,他俩中间再坐个荣德都没问题。
“这是要从宝应门回去?”车外传来荣德的声音。
“景和门那边有夜市,这边好走些。”赶车的青柏回道,“我看殿下不舒服,刚才到底怎么了?”
荣德沉默了一下,答道:“没什么,殿下喝醉了。”
谢暄微微蹙眉。
荣德是自小与他一起长大的,青柏也已经跟了他三年。
一个是最为亲近的内侍,一个是舅舅秘密派来保护他的亲信,虽然荣德不知道青柏真实的身份,但平时他对二人都极为信任,按说这两人也应当关系密切才对,可不知为何,他们始终是普通同僚一般,话都说得半遮半掩。
不过谢暄现在头疼困倦,没空深究这些,只是有气无力地靠着,时不时焦灼地掀开车帘向外张望,看看还有多久能到王府。
“还不舒服?”
谢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放下车帘转过脸来,答非所问地回了句,“你叫我?”
车内昏暗,可谢暄还是依稀看到了傅行简敛目,看向的是他二人中间差不多两尺宽的距离,轻声却又低沉地吐出两个字,
“转过来。”
谢暄骤然抓紧了身下的坐垫,心道这人心眼如此小,自己酒刚醒了些就开始不依不饶,想想还得靠他帮忙,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主动认个错嘛。
“我错了,我是不该喝那么多。”谢暄仗着车里黝黯,声音虽乖顺,眼神却是怏怏不服,“但崔玉桥那副模样,谁能想到他那笛子里有利器,又怎么能想到他要杀我,唔……!”
温热的掌心忽然就捂住了谢暄的口鼻,他惊得瞪圆了双眼,后背紧紧靠在车上,抬腿就要踢——
“别动。”刚抬起半分的腿被傅行简坚实的膝盖压下,“小心隔墙有耳。”
什么?!
谢暄着实被这句话吓着了,一股凉气从脊背直冲向头顶,僵直着起了一身的白毛汗,他不敢再挣扎,微颤道,
“可是,外面只有荣德和青柏。”
傅行简捂得其实并不算太紧,手背是微微弓起的,留下了一道看不见的缝隙。
谢暄的双唇本就盈润微翘,尤其是那颗唇珠,平日里倒不仔细注意,可现下一说话,却好像故意搔着傅行简的掌心一般。
傅行简倏然撤回手时,谢暄也察觉到了,上唇莫名地有些发麻,待他反应过来,原本笼罩在周围的气息已稍稍撤远,谢暄瞄了眼,中间又能坐下一个荣德。
傅行简的眼窝原本就比常人深邃些,此刻他似乎有些刻意地微侧过脸,愈发看不见他的眼神,但脖颈上薄薄的皮肤下,凸起的喉结更明显的,随着他的吞咽而滚动了一下。
直到此刻谢暄才恍然意识到,那些存在他记忆中的情事还未发生,这时的傅行简,还在厌恶着与他接触,哪怕是这样若有似无的。
可即便如此,他为了阻止自己说出那些话捂上了他的嘴。谢暄心下凛然,极力压低了声音道,
“当真隔墙有耳?”
“谨慎为上。”少倾,傅行简应了一声,虽也极低,但能听出语气已恢复如常。
他在怀疑谁?
谢暄不由地看了眼紧闭的车门,外头那两个人,荣德一直在天阙楼内目睹了一切,自然不用瞒,那想来傅行简大约担心的是禁军出身的青柏。
“傅意深……”谢暄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先瞒下青柏的身份,轻声转了话题道,“你不是会梳理案情吗,那你说江由,老蜧,崔玉桥他们究竟有什么关联,就仅仅是”
谢暄清晰地感受到了傅行简的气息微微一顿,似乎是惊讶于他如此正经地讨论线索,低声道,
“锦衣白面,你怎么想。”
怎么又是这个词,记得崔玉桥刚提到时傅行简就重复过一次,谢暄眨眨眼道,“说明有钱,穿得好,脸色养得也好。”
“意图害你之人必然是视你为仇敌,或为阻碍之人,若是普通富裕人家可能会写一首反诗来陷害于你?”
“这我当然知道。”谢暄虽只敢用气声说话,可仍听出不服,“肯定是姓谢的……”
谢暄气息微滞,姓谢的无论是谁,都不可能亲自去药铺游说江由去葳蕤阁,而谢家人用的最顺手的,必然是内侍!
“可哪怕是姓谢,也不是人人都能驱使得了内侍,除了皇上就是诸位皇子或者妃嫔。”谢暄喃喃道,“那会不会是这个所谓锦衣白面之人认识老蜧,从他口中得知江由是从平昌郡定远县来的,才萌生了以他来陷害我之意?”
“也许是这么简单,也许不是。”
谢暄刚暗暗翻了个白眼,但接下来傅行简的话却让他呼吸间暂止,“所以你是如何知道江由会有问题,又为何会特意找上他。”
“怎会是特意。”谢暄脑子从未转得这般快,“那天我生你气,随手赎了个人,不曾想会出后面这样的事。”
那天究竟有没有吵架,谢暄根本不记得,他小心描补道,“凑巧了。”
徐徐前进的马车在此时猛然停下,谢暄本就支得很辛苦的脑袋咚地一下磕在窗边,刚哎呦了声,鼻尖忽然轻痒,好像蹭到了衣料。
他吓得赶紧睁开眼,只见傅行简的胸膛近在咫尺,竟是在查看他被撞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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