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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薄孤灯(四)
“啊,没想到你连他都下得去手,我还当你是真心喜欢这小子。”祂调侃的声音在九重天间回荡。
彼时,顾渊身上的红色丝线已经彻底将他的身体包裹,只给两眼跟前腾出了块空处。
“逢场作戏,各取所需罢了。”他闷闷地说着,“神本无情,我不会喜欢他。”
“是麽?”祂呵呵一笑,挑刺道,“那你为何不杀了他?舍不得?”
“没有。”顾渊不假思索地回道,“你是如何看我的,我便是如何看他的。”
“你倒是个顽石心肠,我瞧他喜欢你可是喜欢的紧,我都将弑神刀递到他面前了,他为了保你却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赌。不过也是,他的命本就是你给他的。”
“小孩子心性,何谈喜欢之说?我与他之间,前尘因果已断,再见时唯有兵刃相向。”
“你说说你,一天到头气性这麽大作甚?”祂打趣说,“顾渊啊顾渊,有时连我都看不透你,你说你要救这世界,我就帮你将世界重啓,你说你想让他能亲眼看看那个世界,我就帮你将他送去现世活了一遭。可事到如今,你反手给我捅出了这麽大一个篓子,还张口闭口就要那小子去死。顾渊,你究竟想要什麽呢?”
“我给过他们机会。”沉默良久,那人这才愿意慢悠悠地开口解释说,“但是一切都没有改变,不是麽?”
“我发现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修真界根本不需要拯救,因为它本就无药可救,无论世界重啓多少回,它永远都只会是那腐朽的模样。後世或许还会生出许多个萧望川,但只把枯掉的枝叶摘掉是不够的,因为它的根早就腐坏了。”
“所以你想把它的根治好?”祂插空追问道。
“没有必要。”带着那一身的丝线,顾渊轻轻地摇了摇头,“这个世界,没有拯救的必要。”
“那便由我来让它彻底走向毁灭。”
祂愣了愣,旋即鼓着掌放声大笑,“好,好,好。顾渊,如果这便是你所作出的最终答复,那我乐意看到它走向终焉的那一天。只是,你可莫要忘了你我间曾定下的赌约啊。”
“不会很久了。”顾渊嘴角一勾,用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听清的声音重复道。
“离我所期许的那个结局,不会很久了。”
……
“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萧望川听到一声熟悉的问候。他暂时没能将这声音和它的主人对应起来,却是莫名觉得温暖,于是从嗓子眼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
那人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安抚道,“小家夥,是我。”
後者这才看清,原来面前之人正是自己的师祖——怀空仙尊。
“师祖?”萧望川下意识地从地上支起身,可这动作刚一做出,他便後知後觉,满脸狐疑地朝自己的身下看去。
“我的伤,怎麽都好了?”
别说是那一身大大小小的剑伤,连带着他被砍去的那只手竟也全须全尾地生了回来。
“这我也说不清楚,在我将扭曲的空间截断,把你接到这时,你便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了。”怀空仙尊解释说。
後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後捡着前人方才的回答追问道,“截断空间?这是怎麽回事,师祖,敢问此间是何处,您又何为会出现在这?我睡了多久?外头现在如何了?”
他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反叫怀空仙尊不知该从何答起,于是那人只好按着萧望川的肩膀,先叫他平静下来,再耐着性子替他将事情一件件地顺下来。
“青云门的後山乃是我的仙陨之地,兴许是我在死前的执念太过深重,却又不愿在肉身亡灭後堕落成魔,这才留下了一点的残念,好在我死後得以再见一眼我派後人。”
“我记得,你给你的佩剑取名为‘笑春风’,是麽?”怀空仙尊回身一笑,清亮的桃花眼中隐有光影明灭。见萧望川点头,他继续说道。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在记不清多少年前,我最喜欢花卉的便是桃花,不曾想在死後,我的名号竟还能同此花有所关联。”
“抱歉,上了年纪的人总爱被些小事勾起回忆,方才自顾自说得有些远,如你所见,在天劫过後,我留存住了部分的灵。与执念不同,灵并不会消散。我死後,清虚兑现了我二人间的承诺,将我的尸身炼作为剑,而我残馀下来的这一小部分灵便顺理成章的寄宿于剑之中,成为了类似剑灵的存在。”
“也就是说,师祖,您其实一直就在这柄剑中,借由剑之使用者的视角观後世修真界中发生的一切,对吗?”听及此处,萧望川打断说,“但是既然您能像而今一般出手将晚辈救下,为何之前却一直默不作声呢?”
闻言,怀空仙尊稍显歉意地看了他一眼,回道,“‘笑春风’的存在给了我一个寄托之所不假,但同时它也给我的灵加诸了限制,譬如说,我并不能做到离开仙剑的束缚而直接现身于修真界。”
“但好在我对此早有预料。历劫前,我曾给自己施咒,万幸,我留下的关窍即便在我成剑後也依然奏效——仙剑笑春风之所以能成为灭魔的神器,其关键正是在于,此剑实则是将魔修们的本源之气吸收,并化为己用,不断养护躲身仙剑之内的我的灵。”
“诚然,上千年过去後,我的灵还是没有办法脱离笑春风而独立存在,但好在成功开辟出了这个位于世界之外的小空间。伺机蛰伏至今,我才终敢在时空的罅隙中将你截下,并带到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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