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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刹时没了声音,所有人都默默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规规矩矩站着。慢慢地,下人们连脑袋都垂了下去,不敢同来人对视。
而江新月还没感应过来,只觉得面前这个男人怎么怪像裴三的。
她低头无意识地又咬了一口鸭子,又猛得抬起头,瞬间瞳孔紧缩。
这可不就是裴三!
这时候裴三不该在外面招待宾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卸了佩饰毫无形象的样子,又看了看身形挺拔伟岸的裴延年,恨不得直接晕死过去,然后装失忆。
耳朵边有千万只公鸡同时打鸣,闹得头脑晕晕。
她从来没觉得这么丢人过。
嘴里的东西吐又吐不出来,手里的鸭腿丢又不知道往哪里丢。费了大劲将嘴里的东西生生咽下去时,江新月装得不知道有多淡定,本着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态度,主动询问道:“要不要也来点?”
这句话说完,巴掌大的脸先红得彻底,湿亮的圆眼心虚地看过来,简单到一眼就能望到底。
裴延年其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镇国公府女眷多,招待来的男宾的只有他和裴策洲。裴策洲年轻,前些年又被娇惯得厉害,人情世故都要人领着走,一个人撑不起场面来。更别说今日来的人都是朝廷上那批人又或者是皇亲宗族之类的,其中不乏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裴策洲更是应付不来。
他原本该在前面招待宾客的,往常也习惯这些,今日却一直有点儿心不在焉,总是会不自觉地走神。最后他还是没忍住,让顾君珩照看下裴策洲,在好友的调笑声中先回来了。
明明也不是头一次成亲,可他还是不免会觉得紧张,有点儿想知道小妻子会是什么反应。两个人成亲算是被时局推着往前走,或许她正闷闷不乐着,嘟囔着骂骂咧咧,又或许她正同自己一样期待着,穿着华丽的嫁衣乖顺地由着他掀开红盖头。
在进门的前一刻,他先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结果一看差点儿都被自己给气笑了。
小妻子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同个没事人一般喜滋滋地吃着东西。要不是她穿着一身嫁衣,还以为是来参加婚宴吃席的。
所有的风花雪月被拉到世俗红尘中。
当鸭腿被往前举起,小妻子眨巴着眼睛问他吃不吃时,他沉默了一瞬,陷入深深的疑惑当中,总有种自己做了深闺怨妇的离谱感觉。
不过看向桌面上热腾腾的饭菜,他默了默,“吃。”
裴延年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身后站着的几个丫鬟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侍候,江新月就已经见心虚地给人添了一碗饭,没话找话地推荐道:“这个葱炙鸭好吃,你尝尝看。”
裴延年正好也饿了,没在意是她吃过的,继续吃着。
两个人在小山村的时候物资不算丰富,同吃一样东西不是什么稀奇的,一时间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倒是将身边的下人惊得目瞪口呆。
哪里有吃人吃过的东西,别说镇国公如今的身份了,就是他们平时也没看见夫妇之间这般亲近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真的不用重新上两道菜吗?几个丫鬟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时,就看见严嬷嬷对她们使了个眼色,所有人便不声不响地走出去了。
等江新月吃饱之后靠在椅子上一抬头,张望了一圈,发现偌大的新房内只剩下自己和裴三两个人,一下子人傻了。
紧张感逐渐包围过来。
第56章
056
江新月甚至觉得刚刚那一餐就像是断头饭,吃完了擦擦嘴就到了自己被吃的时候。
凳子上像是被布置了钉子般,换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她甚至想拔腿就跑,等过了今晚再回来。可想到两个人在成亲之前商谈好的内容,又强行让自己坐在原地,僵硬着身体时不时地看上裴三一眼。
“想说什么?直接说。”裴三注意到她的视线。
这突然一开口将江新月吓了一跳,她秃噜出嘴,“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话出口,她又觉得不对味,感觉像是在邀请他做点不可见人的事,就急忙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大晚上了,该睡了……也不是该睡了,就是睡觉前该做点什么,不是……是该洗漱了,不是该睡了,也不是不该睡……”
她越说,脑子就越乱,恨不得直接给自己一巴掌,干脆闭上嘴装死,眼巴巴地看着裴延年。寄希望于,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裴延年沉默了一瞬,看着小妻子凌乱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成了,先去洗漱吧。”
“耳房知道在什么地方吗?”裴延年又觉得这句话问得有点多余,站起身在前面带路,“我带你过去。”
江新月忙不迭答应下来,跟在后面进去了。
裴延年知道她第一次过来,简单说了下耳房的布置,交代了盥洗用具都放在什么地方放着。
江新月跟在他身后看,记下了所有东西的位置之后,又瞥向了站在原地没离开的男人,心里开始打鼓。想着裴三该不会在这时候兽性大发,压着她在这里做点酱酱酿酿的事吧。
毕竟今天是洞房花烛夜。
要是换作旁的正人君子江新月丝毫不担心,可裴三压根就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荒唐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
她小心地盯着男人,沉思在要是她反抗的话会有多少概率能赢这种问题上。猛然见前面高大的身形一动,她便如惊弓之鸟般哆嗦了下,整个人往后倾做出防备的姿势,开口就是一句质问,“你想干什么?”
裴延年其实没打算在这里做点什么,可从她防备的姿势当中看出她抗拒的态度。他没说什么,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沉默地走到旁边,将连通了小厨房那边的铜管放下来,轻飘飘地道:“替你放水。”
铜管中流出来的,不只是输送过来的热水,还有两个人之间说不出来的尴尬氛围。
江新月低着头,恨不得从青石砖面的缝隙当中钻进去,干巴巴地说:“哦,好。”
“你在这里洗着,我去东屋去洗。”
“好。”江新月没有不应的道理,忙不迭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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