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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看妈妈舍不舍得,让他被炸得灰飞烟灭了。
江叙按灭手机夹进课本里,桌上的数学试卷还剩最后一道大题,类似的题目他已经做了太多太多,熟练到只是看了几个条件,解法就已经了然于胸。
不会有问题。
江叙闭了闭眼睛,感觉身体里有一种被撕扯一般的疼痛,但没关系,他可以忍耐。
去了新的地方,哪怕再面对同样的事情,哪怕妈妈再被什么人吸引走目光,那就争吧,他不会输。就算他不是被偏爱的那个,至少也绝不会是被扔掉的那个。
江叙解完最后的大题,在写答案的时候,签字笔正好没墨了,一笔划下去,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刻印,刺穿了薄薄的纸。江叙拧开笔头,从笔袋里翻出一根新的笔芯,旧的被抽出来,空荡荡的一根,管壁上残留着一点透明的封油。
新的笔芯刚换上,尖端的圆珠就掉了,一笔下去,晕染开一大块墨渍,还粘在了袖口上。
江叙的脑子里很突然地蹦出同桌的那几条信息。
【伊姐姐居然认识这么有钱的朋友吗?】
【不是朋友那个姐姐下那么大血本?她还向我问起伊姐姐了。】
姐姐,“女”字的“她”。
伊扶月不喜欢折腾女性,女性的孕育是天然的权力,男性的孕育才是异常的罪恶。伊扶月是沉溺在异常中,编织罪恶和恨意的人。
但江叙一时间难以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伊扶月的确很少亲近同性,但她什么都没有提起过,除了427,也暂时再没有新的人想要插入这段本来已经严丝合缝的生活。
她没有朋友的。
但笔尖的墨越漏越多,几乎要把解题过程也污染了,纸面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发皱,皮肤贴上去,墨迹就会印在上面。
江叙看着自己手指上斑驳的黑色墨渍,一种莫名的不安蛛网一样缠住心脏。
他很刻意地忽视这件事,他并不想面对某种可能,一个427其已经让他痛苦地难以抑制,他只想在伊扶月身边闭上眼睛,哪怕假装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已经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这个瞬间,这些细枝末节又突然跳了出来,像是要提醒他什么。
下课铃终于响起,江叙没收拾,直接拎着包冲出教室,打车找到了那天吃烧烤的小店,老板刚准备出晚摊。她听了江叙的描述,很轻易地想起了伊扶月——她太漂亮了,实在很难被遗忘。
“哦哦,我记得。那顿烧烤最后不是你妈妈付的钱,你妈妈还特意多点了一份,留给后来付钱的那位。”
“是个女人,带了个男人把你同学背走了。男的一头白头发,老长了。女的穿着一身斗篷,脸想不太起长什么样,但没你妈妈那么漂亮。”
“我也觉得古怪,那人跟突然冒出来似的,你妈妈也跟突然不见了似的,我那晚上差点想拜拜……就感觉发了个呆,突然大变活人了。”
老板是个很健谈的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江叙认真听着,没办法将老板口中描述的人和他所知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伊扶月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
有客人进了烧烤店,一群大学生抖着伞上的水有说有笑地进来,老板立刻扔下他去招呼,很快,带着浓香的烟火味飘了起来,好像空气都是油雾雾的。门外车水马龙,车轮溅起路边的积水,人行道上走着无数的人,江叙站在一片嘈杂里,耳朵像是隔了层水,把一切声音都过滤得失真。
这是现实,他和这里格格不入。
对他人而言意味着痛苦和死亡的网,原本才是他的永无乡。
江叙从烧烤店离开,没顾上撑伞,一路往家的方向狂奔过去,蓝白校服被风鼓起来,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打湿的鸟。
一只真的被雨打湿的白色小鸟从江叙头顶飞过,掠过浓绿的树梢往上,停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抖了抖浑身的毛。一只手在它身上抚过,原本湿漉漉的羽毛立刻干了,变成蓬松的一团。
“塔塔!”塔塔在桑烛耳朵边蹭了蹭,歪歪脑袋,“发霉!”
“嗯,知道你快发霉了,从这里离开之后,带你去找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好好晒晒。”桑烛温和地说,目光垂落,在很高的地方看着这场闹剧。
这个孩子对伊芙提亚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又是敲骨吸髓地欺负着……明明是已经嫉妒得快要发疯的一个人,却始终没有让他孕育任何东西。
如果想要珍爱这个孩子,明明可以不做出任何改变。
如果想要收割这个孩子,也早已经到了合适的时机。
“兰迦。”桑烛虚心询问,“从人类的视角看,你觉得她究竟想从这个孩子身上得到什么?”
兰迦将目光从桑烛身上挪开,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只是摇摇头:“圣使大人,她一定……得是想得到什么吗?”
桑烛沉默几秒,平淡地笑了:“你说得对,也许她只是和我一样,是真心喜欢看人哭。”
兰迦耳根红了,没有接话。但他很清晰地看见,桑烛虽然这样说着,目光却依旧没有从这个故事中偏移。
她对故事提出了质询,她不再只是观赏,她正在想要真正倾听一些什么。
这个故事牵扯着她从未真正理解过的妹妹,路西乌瑞不明白伊芙提亚为什么这样对待这个孩子,却又毫不反抗地跟着另一个男人踏入阴森的别墅。
昏暗的暮色中,季延钦拽着伊扶月,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正门被打开,久无人住的屋子里冲出一股陈腐的味道,里面的家具被白布覆盖着,已经蔓延上了霉斑,浅色的壁纸上有黑色的烟熏痕迹。
是楚询独居的别墅,也是他将自己烧死的地方。
季延钦盯着伊扶月脸上的表情,听到她轻轻叹气,带着点怀恋一般说道:“以前,这里有许多小猫小狗,不过好在它们都从火场中逃出去了。”
季延钦把她拉进主卧,按在被白布盖着的床上,自虐一样问道:“你和楚询在这里上床?”
伊扶月回答:“我们在很多地方上床。”
臌胀的腹部沉甸甸压着,怪异恶心得像个畸形的肿瘤,崩裂的皮肤布着道道深紫色,仿佛要往外渗血的纹路……哪怕柳疏眠那样天生缺失了什么的人,也没有这样瞬间被撑起来的,庞大绝望的嫉妒。
季延钦开口,又问,这次声音带上了哽咽:“楚询是为了你杀人的?”
只要不是。
只要楚询是为了他自己,只要至少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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